意識慢慢進入她的腦海,有那麼一瞬間,宮律的腦中是一片空白。
她記得從龍原濤懷中傳來的暖意,也記得在他身旁醒來的驚慌,所以,她偷偷溜出了攬雲居,也離開了龍原家,為的只是想求得一方可以整理思緒的角落。
她還記得她走著走著,突然一塊微濕的布掩上她的口鼻,跟著一陣嗆鼻難聞的味道襲來,然後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口中的乾啞和被反剪綁在背後的雙手,種種的跡象讓她明白她是被人以哥羅芳之類的迷藥迷昏後綁架,只是,她還猜不出來擄她的人到底是何用意。
又是森下莉奈的嫉妒心作祟,還是……
「你也該醒了。」
既然被人識破,宮律只好乖乖的坐起身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在腦海中搜尋著眼前看來有些眼熟的男人。
「森下博英先生是吧?您不覺得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人似乎有些不妥?不知道您這麼大費周章的請我來,所為何事?」宮律不動聲色的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至少她得先弄清楚他為什麼要綁架她。
「你和櫻子真的長得一模一樣。」森下博英著迷似的用手輕摸著宮律的臉,「只除了你的性子似乎此她冷靜許多,就算是親生女兒,這血管中流的血還是有差別的。」
「你知道我是……」宮律皺起眉頭。若不是她自己招認,旁人通常會接受她和竹宮櫻子只是親戚關係,畢竟,隔代遺傳相像的人比比皆是,可為什麼森下博英會如此確定她就是竹宮櫻子的女兒呢?
除非他早就知道竹宮櫻子的女兒沒有死!
「是你殺了她嗎?」宮律心中差不多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森下博英一下子提高了音量,那原本冷厲的臉瞬間變得異常猙獰。「她不是我殺的!我是這麼的愛她,怎麼可能會殺她呢?」
「如果不是你,為什麼你要假造那封遺書?」
「你怎麼會認為那是我假造的呢?」森下博英冷笑,但他的笑意凝在他的唇角,他的眼中卻是一片冷然。
「除了假造的人外,沒有人會認為竹宮櫻子的小孩還活著,不是嗎?」
森下博英讚許的點頭,他抬起宮律的下巴,好讓她的眼睛對上他的,「你很聰明,但你不知道聰明的人往往活不久嗎?」
「如果我不能活很久的話,至少讓我明白她死亡的真相不為過吧?」宮律毫無畏懼的看著他。
好—會兒,他們兩人就這樣互瞪著。也許這樣看著宮律觸動了他的心底某一處的回憶,他的臉上有那麼一瞬間的軟化。
「好!你想知道什麼?」
「她為什麼會墜樓而死?」宮律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森下博英一下子便暴怒起來,「都是竹宮隆士的錯!他錯在不該和我搶櫻子,他錯在不該得到了櫻子又傷害她,而最最不該的是,櫻子竟然還想原諒他!」
「你做了什麼?」宮律冷靜的問。
森下博英的表情是一片空白,他像是整個人墜入了過往,迷失在時間的河流裡。「當櫻子離開竹宮隆士時,我以為我的機會到了,可是,櫻子也隨之失蹤。
當我遍尋不著她的下落而正想放棄時,沒想到我竟然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發現她回到日本了。我以為這是老天的安排,我和櫻子才是最合適的一對。
「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櫻子竟然對我說,她已經做了媽媽,而這個新的身份讓她重新思考了許多事,她發現自己最愛的人還是竹宮隆士,所以,她要回到他的身邊。她一點都沒有發現我的心在淌血,我是那麼的愛她,可是,她竟然一點也不知道!」
「所以,你就將她推下樓?」宮律皺起眉頭問。
「我說過,我沒有殺她!那一切都是意外。當時聽到她那樣說,我再也忍不住的抓住她,我告訴她我不會讓她走的,就算是必須關她一輩子我也絕對不會放她走的。可我沒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她一直掙扎著要逃開,就只是一瞬間而已,她的手腕便從我手中滑開……」他猛地倒抽一口氣,他的聲音也因為激動而破碎。
宮律輕歎一聲,看來森下博英對竹宮櫻子是真的有感情,不然,不會一提起這件事就讓他狂亂至此。
「你別耿耿於懷了,她已死了這麼多年,就算是殺人也早已過了追訴時效,更別說是過失致死這種比殺人輕上許多的罪,你不要一錯再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於情於理,眼前的男人或許都算得上是她的弒親仇人,但宮律畢竟是個法律人,也許是看多了人間光怪陸離的現狀,她反而比較能心平氣和的看待這些事物。再加上她這一趟重回京都,本來就是要尋找答案,現在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對她來說也就足夠了。
「誰說都過去了?」森下博英毫不領情吼道,「櫻子是我的,誰都不能把她從我的手中搶走!」
「沒有人能再擁有她,她已經死了。」宮律平靜的陳述事實。
「『紅葉·雪櫻』是櫻子惟一留下的身影,那也是我的!」他的眼神有些狂亂,但他的聲音卻讓人明白他是認真的。
「你想要『紅葉·雪櫻』?」宮律微皺起眉頭。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帶你到這兒來?』』森下博英的手一揚道。
這時,宮律才注意到在她前面不遠處下風有一片山壁,峭直的山壁上有一個兩人高的山洞,洞壁附近似乎還有人影。
「這兒是?」
「棲龍島。」森下博英冷笑的拖著她走向山洞,他的笑瘋狂得讓人心驚。「我知道最後的關鍵之鑰在你的手中,等我拿到了『紅葉·雪櫻』,我會把你的血一點一滴的放光,因為,櫻子只能屬於我的!」
宮律就算真為森下博英駭人的話而心驚不已,她的臉上也沒有露出半分慌亂的神色。
她冷冷的出聲,「橫豎你都會殺了我,我又何必幫你找到你要的東西?」
「由不得你!你沒有看清楚山洞口被綁的是什麼人嗎?」
宮律順著他的話向洞口一看,看到一個男人被五花大綁,她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個男人竟然是竹宮隆土。
「你這是什麼意思?」宮律微皺眉。
森下博英走到竹宮隆士的身邊,一把撕掉了他嘴上的膠帶,冷笑道:「你剛剛聽得夠清楚了吧?她就是你的親生女兒,這下你就算是死也該瞑目了。」
「你快走!不要理我!」總算能出口的竹宮隆土忙放聲大喊。他被綁的位置處在下風處,所以,他把森下博英和宮律之間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女兒,竹宮隆士在震驚之餘,心中有著莫大的狂喜,原來他和櫻子的女兒還在人世!
他看著宮律那一如櫻子翻版的容貌,一旦明白宮律是自己的女兒,他看著她時原本心中的疼痛全都轉為身為父親的護女之心。
「嘖嘖嘖!好一個慈父,為了女兒連命都不要了。」
森下博英嘲諷的大笑,然後轉頭看向宮律。「丫頭,竹宮隆土能這麼簡單地被我抓來還真多虧了你的幫忙,要不是你告訴他一些消息,讓他心煩意亂,要捉到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放了他,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宮律冷冷的看著森下博英。
「不可以!」竹宮隆士猛地搖頭。
森下博英不客氣的一腳踹向竹宮隆土,「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住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她低喝。
「哼!我恨不得殺了他。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捏造那一封信?告訴你,我就是要他活在被櫻子憎恨的痛苦中,對我來說,讓他死根本是太便宜他了。」森下博英舉起槍瞄準竹宮隆士的腳,臉上更見猙獰神色。
「你如果不想永遠看不到『紅葉·雪櫻』,就快放了他。」宮律冷聲威脅。
「你想和我談條件?」森下博英冷哼,「別忘了,現在你們的生命全都在我的手中,你憑什麼和我談條件?」
「就憑我手中的『紅葉·雪櫻』。」
森下博英大笑,「殺了你,我一樣可以從你的身上拿到我要的東西。」
「如果你真的那麼確定,你早殺了我,不是嗎?」
宮律的臉仍是清清冷冷的,那像是看人人心的眼光教人心慌。「不信,你可以賭賭看。」
森下博英狠狠的瞪著她,好一會兒,他聳聳肩,做出一個悉聽尊便的手勢,「算你有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放了他,我和你一起進去龍之洞。」
「不行!」竹宮隆士反對。
「我也覺得不大好,要不這樣,你走前面,我和竹宮就走在你身後。」他拿槍比了比竹宮隆士的太陽穴,示意宮律走在前面。「別想玩花樣,我的槍會時時刻刻指在他的頭上,我的情緒一向不太穩定,一個不小心,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知道。」
秋未的風,冷冷的刮著,伴著不安的氣息蠢蠢欲動。
香味,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在半夢半醒間由記憶之海回溯。
龍原濤一翻身,伸手欲攬他身邊的可人兒,不意卻撲了個空。
他微皺眉的望向身旁的枕頭,上面的凹痕和淡香證明了昨夜擁佳人入夢並非他的想像而已,這小女人八成是趁他睡著的時候偷溜了。
初見到她時,她是熱情的午夜女神,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她就和他一同度過了滿是火花的一夜;再次見到她,她是冷靜淡然的執法天使,彷彿他再怎麼努力也喚不回她一絲的熱情。
她的巨變讓他迷惑,也讓他看不清真正的她其實是個敏感深情的女子,看不清熱情的午夜女神和冷靜的執法天使都是她,也都不是她。
但是不管什麼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他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不論是哪一個她都深深的迷住他。
如果扣去十年前他和宮律之間的糾葛不算,他和宮律第一次見面就上了床,就算在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反倒是同榻而眠卻相安無事才令人疑惑。
記憶中,他從沒有和一個女人同睡一張床而什麼事都不曾發生過,而她,是第一個。
他一直認為若非為了生理上的需要,要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實在是一件不甚舒服的事;可擁著她一整夜,只是靜靜的讓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口、聞著她淡淡的髮香,非但沒讓他感到厭煩,反而在心中生出一種滿足感,彷彿他的身體仍然記得她,彷彿她生來就注定要留在他的懷抱似的。
如果說愛情是無時無刻想一個人、念一個人,彷彿血管中全都是她,彷彿呼吸間也全都是她,那除了愛,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形容他對她的感覺了。
每擁著她一次,他似乎就愈能明白他父親那愛到連生命都不要的瘋狂,可這樣的想法又讓他自覺難以面對他的母親……
他一抹臉,不再讓自己沉迷在煩人的思緒中,才欲起身,突然有人闖入,讓他一下子沉下臉,順手抓起晨褸穿上,然後怒視著不速之客。
「你?!」等他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時,他不禁微皺一下眉頭。
「你還有心情睡覺?」方角律斜睨了龍原濤一眼,雖然只是一眼,不過,還真是挺養眼的。要不是她有要事待辦,她非拿台相機拍上幾卷,拿去大發利市不可。
「你怎麼會到日本?」龍原濤的語氣不甚高興,因為方角律的到來很可能是為了帶宮律回台灣。
「到日本有什麼難?買機票、搭飛機,誰不會到日本?」
「你不會是來跟我談買賣的吧?你要多少,開價吧!我會照付的。」龍原濤和方家最小的女兒方羽律的情人衛焰是舊識,他早就聽過方角律無所不用其極的吸金方式,所以,也不和她囉唆,直接挑明了講。
「你搞錯了吧!我是賣服務,可不是賣姐妹,如果宮律不想留在你身邊,你就算把整個龍原企業給我也沒有用。」方角律詭笑一聲,「不過,閣下開口就是付錢,想來也是個凱子爹,要是我大姐真和你在一起,豈不成了凱子娘?不行、不行!這實在太難聽了,像我這般愛錢如命的女人,說什麼也不能有個凱子親戚。」
「你是來跟我抬槓的,是不是?如果你的目的只是來賣服務的,我可不知道你有什麼服務能讓我花錢去買的?」龍原濤挑了挑眉。
「如果真有呢?」方角律也不正面回答,畢竟,會做生意的人通常是不會太早亮底牌的。
龍原濤靜靜打量了方角律一眼,雖然他還不明白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是,他感覺不出她有什麼惡意。
他優雅的一笑,「價錢隨你開,只要值得就行。」
他不把話說絕了是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方角律拍拍手,眼中多了一分讚賞。「你比衛焰那小子上道多了,你一向都是這麼冷靜理智的嗎?」
「好說。」龍原濤輕笑。
「別客氣,你是比起衛焰冷靜多了,要換作是他知道羽律被人抓走了,絕對不會像你這樣還能和我論價。」方角律故意不給龍原濤一點心理準備的時間。
「你是什麼意思?!」龍原濤整個人跳了起來,臉上的平靜頓時盡失。一種不安的預感向他壓了過來,他一把抓住方角律,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方角律一反手就甩開龍原濤的手,「說話就說話,你沒聽過君子動口,小人動手的嗎?」
「方角律,你給我說清楚,宮律到底怎麼了?」他心急的追問。
「如果照我大姐身上的追蹤器看來,她應該是被森下博英抓到棲龍島去了吧!」方角律聳聳肩。
「棲龍島?森下博英有什麼理由要抓宮律去棲龍島?」龍原濤疑惑問道。
「為了龍原之鑰或是『紅葉·雪櫻』,反正一定是其中的一個。」她又不是森下博英肚子裡的蛔蟲,她哪裡知道那個男人要的是什麼?
「沒有最後一片的『紅葉·雪櫻』根本沒有人能打開棲龍島的龍之門。」龍原濤的眉頭更緊了,除非……
「如果說我大姐身上就有那一片『紅葉·雪櫻』呢?」
「這怎麼可能?」他訝異的驚喘一聲。
方角律聳聳肩,「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可沒有時間再和你閒聊下去,要是晚了救不了我大姐,那問題可就大了。」
「該死!如果你真怕救不了你大姐,你現在竟然還浪費時間跟我說這麼多,你到底還是不是人哪?」龍原濤一想到宮律有生命危險,早就沒了—貫的平靜。
他轉身衝向門外,「之彥,馬上給我調一架直升機過來,現在!」
左籐不明白的看著亂了心神的龍原濤,「發生了什麼事?」
「別問這麼多!馬上給我調直升機過來。」龍原濤沒有時間解釋。
「不用了。」方角律出聲阻止。
龍原濤像是被人踩到痛腳的野獸般狂吼道:「天殺的!你想害死宮律嗎?」
「你這句話又讓我多了一筆收入。」方角律拿出一本記事本寫了起來。
「錢!錢!錢!除了錢,你能不能想點別的?」龍原濤總算明白了為什麼一提起這個女人,衛焰總是又吼又叫的。
這個女人真有逼瘋人的本事。
「可以啊!金子也不錯。」方角律一臉正經的回道。
「我沒時間理你這個錢鬼!」龍原濤轉身就要走。
「唉!才說你比衛焰冷靜,看來也是差不多嘛!」
方角律假意的歎了一聲,她看看手錶又看看天空,眼中閃過一絲狡獪。
突然一陣飛沙走石,接著是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隆聲,在眾人驚訝的眼光中,一架直升機竟然從天而降,來到他們面前的草皮上。
「這是?」龍原濤一臉驚疑。
「等你調直升機來,我大姐早就玩完了。」方角律點頭,示意龍原濤上直升機。
「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說過,我這個人一向只賣服務,而且是第一流的服務。」她把手中的帳單遞到了龍原濤的面前,臉上的笑容不減,「我想,這價錢你應該沒有任何意見吧?」
第一流的服務,當然收的也是第一流的價錢囉!
龍之洞和一般的山洞不大一樣,通常的山洞給人的印象總是潮濕和陰冷的,可龍之洞不僅一點都不濕,而且空氣中隱隱還有幾分的燥熱感。
因為手被綁在身後的關係,宮律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前面,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倒。
其實,跌倒事小,她比較擔心的是萬一她一不小心跌倒,身後的森下博英誤以為她有什麼不軌的舉動而傷了竹宮隆士。
洞中的燥熱和緊張讓宮律的額頭不停的冒出汗來,沿著她的額際而下,因為她沒有手可以拭去汗,只得瞇著眼睛阻止污水進入她的眼睛。
這一段路說長不長,可在這樣的情況下,宮律覺得自己好像走了將近一輩子,而這條路卻像是怎麼走也走不完似的。
終於,她還是走到了路的盡頭。
在她的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青銅大門,門的中央有一個約兩尺見方的拼圖,那是一張秋天漫天舞的楓為底的圖,圖中的主角是一個身著如雪般潔白的和服女子,女子的臉部因為少了一塊拼圖而看不出她的樣子。
「快!把你的那一片拼圖裝上。」森下博英命令。
他的臉因為興奮而有些扭曲,就連呼吸也沉重了起來。
宮律動了動她身後的手,「我這樣能做什麼事?」
「哼!諒你也不敢輕舉妄動。」森下博英用槍在宮律的面前比劃了兩下,在確定她明白他的威脅後,抽出他腰上的小刀,一把將她手中的繩子割斷。
解脫了手上的束縛讓宮律暗暗鬆了一口氣,雙手能夠自由,至少在有機會可以行動時會方便許多,而她現在等的就是機會。
她盡量拖延時間,她先用手交替的揉著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幫助血液早一點恢復順暢流動。
「你還在拖拉個什麼勁,我叫你快點把拼圖裝上!」
森下博英再一次命令。一想到在這道牆後就是他想了這許多年的「紅葉·雪櫻」,他連多等一秒都嫌漫長。
宮律拔下她手上的手錶,將鏡面敲碎,由裡頭取出了那片拼圖。
「原來東西藏在這兒,難怪我怎麼找也找不到。」
森下博英恍然大悟。他早在宮律昏迷時就搜過她的身,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她會把那片拼圖藏在手錶中。
看著他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宮律不免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幸好她一向不愛穿戴首飾,所以,方禮運就請人將這片拼圖封在手錶中。也就是因為這樣,森下博英才沒能輕易的由她身上取到這片拼圖,不然她現在或許已經是一具死屍了。
「只要放上去就好了嗎?」宮律拿著手中的拼圖比對著。
「快一點!」森下博英沒耐性的大吼出聲。
宮律將手中的拼圖小心的找好位置,輕輕一放,拼圖就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然後呢?」宮律不解的看著毫無動靜的門,出了什麼問題嗎?
「該死的!怎麼可能?這門怎麼不動?」森下博英恨恨的對著銅門射了兩槍,然後將槍口轉向宮律和竹宮隆士,「既然開不了龍之門,那留著你們也沒什麼用。」
他話才說完,突然一陣天搖地動,銅門應聲而開,裡頭是不見五指的黑暗,接著一團火光亮起,原來是森下博英點燃了地上的兩盞大油燈。
隨著光線愈見明亮,出現在所有人的眼前的便是那張「紅葉·雪櫻」的原圖!
宮律怎麼也沒有想到原圖竟然這麼大,那上頭的竹宮櫻子如真人般的大小,活靈活現的像是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一樣。
見過竹宮櫻子的人都說宮律和竹宮櫻子長得分毫不差,原本她以為這只是誇大的說法,直到現在,她才相信她們兩人有多麼相像。
就像是在照鏡子似的,她望著畫中的女人,而畫中的女人也望著她。雖然在理智上她知道竹宮櫻子是她的生母,但是一直以來,她對她來說就只是一個名字而已,這是第一次她這麼深刻的感受兩人之間的關聯。
「我一直明白龍原靜言是用全心愛著櫻子的,所以,我才會這麼輕易的相信櫻子背叛了我,只因為,我一直不相信櫻子會舍下龍原靜言而選擇我。」竹宮隆士輕歎一口氣。
宮律明白竹宮隆士的話是在向她解釋,但她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是靜靜的消化這幅畫帶給她的震驚。
「他當然是愛她的,你以為龍原靜言為什麼要把龍原之鑰和『紅葉·雪櫻』放在一起,而把鑰匙交給櫻子?你沒發現這是一種障眼法嗎?真正能開啟龍之門的不是組合完整的拼圖,自始至終就只有他交給櫻子的這一片拼圖才是真正的鑰匙。」
「障眼法?真正的鑰匙?」宮律皺起眉頭。
「還不明白嗎?龍原靜言鎖上了他的心和龍原族長的權杖,只有櫻子可以重新打開。」森下博英冷笑。
「他是夠多情的,但櫻子終究是我的,誰也不能跟我搶!」
「你這話說得太早了吧!只要是龍原家的東西,沒有人可以不經過我的同意就逕自帶走的。」龍原濤的聲音傳了過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左籐和方角律。
森下博英怎麼也沒想到龍原濤會來得這麼快,依他的計劃,他應該可以在殺了竹宮隆士和這丫頭後帶著「紅葉·雪櫻」離開才對。
他直覺的抓住離他最近的竹宮隆士,「別過來,不然我就開槍了。」
「別再掙扎了,我們這麼多人,你根本跑不了的。」
龍原濤的語氣中飽含了危險。
「除非你們想看著他死,不然就讓我帶走『紅葉·雪櫻』。」森下博英是豁出去了。
竹宮隆土突然輕笑出聲,他用身體撞向森下博英,「我就算死也不會受你威脅的。」
「去死吧!」森下博英沒想到竹宮隆士會反抗他,舉槍就對著竹宮隆士射擊。
「小心!」好幾聲驚呼同時響起。
宮律為了救竹宮隆士而飛身撲向他,而龍原濤也害怕宮律會受傷的撲向她,一下子三個人全都跌成了一團。
說巧不巧,這一撞就撞到了地上的大油燈,油燈整個飛潑到「紅葉·雪櫻」的圖上,一下子整張畫就被吞噬在熊熊的大火之中。
「我的櫻子!」森下博英心神俱裂的大吼。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他竟然撲向火焰,企圖用自己的身體滅火。
「別傻了!來不及了!」龍原濤想把森下博英拉出來,可他仍然瘋狂的抱著那幅圖。
逐漸加大的火勢又引點了地上許許多多的油燈,結果火勢一發不可收拾,於是所有的人只好急忙的往外撤退,直到出了山洞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宮律靜靜的看著山洞裡熊熊的烈火,想著森下博英、想著那一幅畫、想著那燃燒一切的情火……
或許對森下博英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也說不一定。
「大姐!你受傷了?」方角律一聲驚呼。
「我?」宮律不明白她為什麼有此一問。
「不然,你的衣服上怎麼會有血?」方角律指著她的背後。
宮律順著她的話看了一眼身後,那大片的血跡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她很明白自己並沒有受傷,那受傷的人一定就是——
「你為什麼不說你受傷了?」宮律一把拉著龍原濤,臉色發白的看著他胸前不停出血的傷口。
「這和十年前是不是很像?我覺得我好像開始想起十年前的事了。」說完,他整個人就這麼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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