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家安掙扎地睜開眼,她的頭好痛,那個該死的楚玄策不曉得用什麼東西
打她?疼死了。天哪!她伸手撫著後腦的腫包,這個傷口讓她到現在還渾身無力,噁心
欲嘔。
搖搖晃晃地坐起身。「不知道我昏迷多久了?」抬眼望去竟是一片黑,楚玄策到底
把她關在哪裡?
她試了幾下才勉強站起來,拍拍手,這才發現自己滿身、滿手都是黏黏膩膩的怪東
西,但這裡的燈光太暗,她又看不出來這究竟是什麼?只得顛簸著腳步往前走去,希望
可以找到出口。
驀地,大門被打開了,突來的光明叫她難以適應地瞇緊了眼,耳中忽聞來人倒吸一
口涼氣的喘息聲。
「安安!」一句驚呀的呼叫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怔忡地抬頭,迎上志熙那張慘白、錯愕的峻臉。
「你怎麼來了?我——唉喲!」她遲疑地走向他,腳步卻被某樣東西絆了一下險些
摔倒。「啊!」她抖著身子高聲尖叫,那絆著她的竟是一具渾身浴血的屍體。
她全身顫抖地直往後退。「死……死人……」她手指著屍體,這才發現不只地上那
具屍體全身是血,她身上也沾滿血跡。
「安安。」志熙痛苦地低喚一聲,在超市裡接到阿仁、阿智的電話,局裡收到密報
說,「虹幫」裡又發生命案了。他心裡隱約已有不好的預感,只是怎麼也想不到竟會是
這種情況。
她茫然地望著他,清楚地看見他眼底的掙扎,心底一涼。「不是我。我不知道,真
的不是我……」她咬著唇,不停、不停地搖頭,倉皇的淚如斷線的珍珠撒簌簌濕了滿頰。
「安安!」他心疼地閉上眼睛,衝過去抱緊她。「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兒。」他當
然知道不是她,那通密報電話本身就有問題。
但一間緊閉的密室裡只有兩個人,而其中一個死了,剩下一個卻渾身是血地存活了
下來,不管怎麼說,她都逃不了嫌疑犯的身份。
「真的不是我,志熙,你要相信我……」她全身發抖地哭倒在他懷裡。「我不知道
為什麼會這樣,我不知道,嗚嗚……」
「告訴我,你為什麼來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事?」他非瞭解一切的來龍去脈不可,
一定要想辦法救她。老天爺!他無法逮捕她啊——
「我……」她想起了有關杜老大犯罪證據的帳簿,這事兒如何能告訴志熙?「我不
能說,志熙,對不起,我不能說……」她悲傷地掩面而泣。
「為什麼?」倏然轉低的聲音裡,積壓了他滿心滿腹的怒氣。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我要知道原因。」他憤怒地咬牙切齒。這笨蛋,她到底明
不明白,一級謀殺罪是要判死刑的。
她握緊雙手,哭得聲嘶力竭。
「安安!」她的痛苦他感同身受,她哭得慘白、憔悴的容顏更讓他心疼不已,但她
什麼都不說,叫他如何救她?「求求你,說出來好不好?」
不是她死、就是父親死。家安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被她緊咬住不放的唇瓣已經滲
出血絲,晶瑩的淚、和著鮮紅的血殘謝了花容,她只能睜著哀傷又淒楚的秋眸定定地望
著他,這就是官與賊相戀的下場嗎?
「安安!」他死命攫住她的肩膀,真不知是該搖醒她,還是搖散她好?
「老大。」阿仁走過來輕拍志熙的肩膀,時間耽擱的已經夠久了,阿智快壓不住外
頭那班兄弟了,萬一有人衝進來,看到裡頭的這一幕就不好了。「我們得帶杜小姐出去
了。」
志熙悲慟地眨著眼,一滴水珠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打心底不願放開懷中這副顫抖的
嬌軀。
「得罪了,杜小姐!」阿仁取出手銬,銬上家安的手腕。
當冰涼的手拷一拷上她的手,她一顆心猛一沉,身體與靈魂盡數墜落無邊無際的黑
暗地獄裡了。
家安絕望地低垂著螓首,任由阿仁帶出命案現場。
志熙默默地望著她佝僂的背影,那踉蹌的身形,每一步都像一塊冰冷的玻璃尖,深
刻刺劃著他的心,它傷痕纍纍地滴著血。
她正在受苦,而他明知她是被陷害的,卻只能無能為力地呆站著,任由警員們在屋
裡來來去去的驗屍、搜查將定她死罪的證據。
不——心中的激情如火山熔岩般爆發了,他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去送死,那是他的
妻啊!他如果連她都保護不了,還枉稱什麼「犯罪剋星」。
他飛快地衝出命案現場,在最後那輛警車裡找到了家安。
「老大(隊長)!」見到志熙,阿仁、阿智齊聲敬禮問好。
「阿仁、阿智。」志熙突然叫道。「對不起啦!」他驀地一拳頭揮向他們,搶過警
車。
「老大(隊長)!」阿仁、阿智狼狽萬分地躲過了突襲,但志熙卻已經搶得了警車,
迅速逃離。「你不能這樣做啊!」
「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查出事情真相的。」他回吼一句,急踩油門,警車咻地
一聲穿過馬路,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怎麼辦?」阿智問阿仁。
「還能怎麼辦?」阿仁長歎口氣。「跟河東獅談戀愛,我就知道老大總有一天會完
蛋。」
「少廢話,我可什麼都沒看見。」阿智轉身走了。
「我也沒看見。」阿仁聳聳肩,跟著他一起離開現場。「你說局長那邊可以壓幾
天?」
「三天吧?」阿智只能在心底祈禱,志熙能在三天內破了此案,否則將來通緝名單
上可就不只杜家安了,肯定還會加上「白志熙」的大名。
家安蒼白如玉的臉龐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海岸邊,一波連接一波,綿延不絕的浪花擊
碎在沙灘上,前浪未退、後浪隨即跟進,明知翻湧的結果並不能真的侵吞掉整塊大地,
但它們仍然前仆後繼、一次又一次、不停地前進著。
就像此刻的她,即便說出事實後,或可獲得一線生機,但為了父親,她只能保持沉
默。
「你還是不肯說?」志熙的聲音沉痛又哀傷,帶著她逃跑,來到海邊已經一整個下
午了。她依然一句話不吭,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原本懷抱著希望的心,已逐漸墜入冰窖。
她長歎口氣,那黝黑、深邃的眸子瞬也不瞬直盯著他哀慟欲絕的面容,一顆心是被
揪緊的痛。
天知道,她好愛他,好捨不得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她伸出手,緩緩撫觸著他緊皺的
眉,它們糾纏的結是那樣地深,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黑瞳,如今則因深沉若海的悲傷而
失了顏色。
志熙默然地拉下她的手,親吻著那一根根如青蔥般的柔嫩玉指,它們曾經千般溫柔
的在他身上印下特屬於她的痕跡,它們帶來的歡愉是那樣地強烈激猛,以至於他只要每
一思及,身體便自動地懷念起它們。
情不自禁地張嘴吸吮它們,輕咬、啃嚙,叫大腦自動記憶住它們的感覺與味道,不
管隔多少年,他要把它們永遠烙印進他每一個細胞裡,永誌不忘。
家安眨著水霧婿然的秋眸,依然戴著手拷的雙手前伸整個環住他的頸脖,湊上紅唇
親吻他寬廣的額頭,粉紅的丁香仔細描繪著他高挺的鼻子、修峻的頰、軟厚的耳垂,最
後吞進他豐滿的熱唇。
這個線條與觸感是她所熟悉的,他的唇豐而不垂、滿又火熱,她向來喜歡這有點硬
又不會太硬的感覺。他從不擦古龍水,身上只有淡淡的肥皂香、加上一點男人的汗水味
兒,這樣的體味總是能挑逗的她臉紅心跳。
他們的舌抵死纏綿著,他的手更加不放過地撫遍她全身,她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他都
曾經親吻過,他知道她每一處性感帶,手指在她的肚臍邊畫著圓,如他所料,她仰頭高
聲地歡呼著。
因為沒有未來,她再也不保留地放縱自己,銬著手銬的雙手困難地脫下他的上衣,
她的腳伸過去踩住車裡放平座椅的把手,猛一翻身將他壓下,手指解開他的腰帶,她俯
下頭——
他在極端歡愉中沒有忘記取悅她,那按摩著她的腰臀的手轉移到她的大腿根部,手
指契合進她女性的柔軟。
飛蛾撲火前是什麼樣的心情,這一刻,他們總算瞭解了。末日到來的前一秒,世間
的繁華富貴、功名利祿全成了過眼雲煙,只有彼此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不到最後,誰會知道「愛」是那樣的激狂與撼動人心。
「啊——」在一聲合奏的歡呼下,他們同登天堂極樂。
「送我回警局吧!」身體裡的愉悅感猶未退盡,家安癱在志熙懷裡悠悠地輕訴著。
他抱著她坐起身,晶亮的眸子閃爍複雜難懂的情緒直望進她的,她的眼睛裡有悲哀,
但蒼白的臉蛋上卻是一片坦然。他終於發現她是認真的——保持沉默、背下這個黑鍋—
—不論是誰也改變不了她這個決定。
志熙還她一抹淒楚的微笑,深邃的黑瞳不覺更加黯淡了。
「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陷阱是楚玄策設的嗎?』」
她淡然垂下眼,輕點螓首,一顆顆珍珠淚不覺又滑出眼眶。他早警告過她,不許單
獨接近楚玄策的,但她違背了他的叮囑,落到這步田地是她咎由自取。正如他以前說過
的,她的莽撞終將害死自己。如今,不過是預言實現了吧。
「我明白了。」他咬緊牙根,怒火在胸口沸騰。如果是楚玄策的計謀,杜老大一定
脫不了干係,最有可能的是楚玄策利用杜老大威脅她,所以她才會寧死也不說一句話。
「我送你回警局。」
他輕柔地幫她穿好衣服。「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他握緊
她的手,心下有了打算,楚玄策愛耍狠,他就陪他耍個夠;他不是處心積慮想終結「黑
獄盟」的王國,取而代之嗎?他會讓他明白,這種癡心妄想有多愚蠢。
打從這一刻起,刑事大隊長「白志熙」不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第六代白虎——
「黑獄盟」少主。
楚玄策終將為他的野心付出慘痛的代價。
志熙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回到家的。他滿腦子都是家安進拘留所前最後的一瞥,她
的雙眼因哭泣而浮腫無神、嘴唇雪白、花顏憔悴的慘不忍睹。而他卻是那個親手將她送
入地獄的兇手。
他無法不恨自己的無能,接下來的審問又將持續多久?她是否受得住那冗長的煎熬?
她在拘留所裡會不會挨餓、受凍……他不敢想,茫茫然,像具行屍走肉似的踏進公寓裡。
「志熙,你總算回來了。」唐文低呼一聲,走過來拉住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看到新聞,安安怎會捲進命案裡,她……」
「我女兒不會殺人的。」杜老大語氣嚴峻地搶口道。
「安安呢?她沒跟你一道回來?」家平續問。
「志熙?」唐文首先看出他的不對勁。「你說話啊!」
志熙痛苦地閉緊眼睛,耳朵裡彷彿還迴盪著家安悲傷、害伯的低泣聲,它們像一句
魔咒般,死命地纏住他。
「你說話啊!我女兒呢?」杜老大衝動地揪住志熙的衣領。
「你先別激動啊,杜老先生,志熙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唐文向家平使個眼色,
讓他來勸服自己的父親。
「爸,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先坐下來再說吧!」家平半強迫、半規勸地將杜老大按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志熙,你跟我進來一下。」唐文拉著志熙進廚房,給他倒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你先冷靜一下。」
志熙伸手接過酒杯,一口喝光,酒精在他的胸腹、食道裡燒起滾滾焰火,那久壓在
心底深處的激情終於爆發了。
寬厚的大掌用力捏碎手中的玻璃杯,幾絲鮮血沿著手腕滴下,如火如炬的憤怒從那
雙深邃如海的黑瞳裡飄出。
「是楚玄策幹的好事。」輕輕丟下一句,卻似解釋了一切。
唐文瞭然地輕頷首。「你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應付?」
「我要打幾通電話、寫幾封信,麻煩你幫我準備一台電腦、傳真機、兩支專線,還
有我需要一輛車。」志熙給他開了一張現金支票,面額高達兩百萬。
接到支票的時候,唐文嚇了一大跳。「志熙,這……」
「後天你就明白了。」志熙嘲諷似地揚起了唇,那模樣邪魅的可怕。「我必須去准
備一切了,你告訴杜老大,明天你們可以上拘留所探望家安,但切記不可輕舉妄動。」
唐文怔愣地望著志熙離去的背影,他幾乎無法開口再問出其他問題,那男子是他認
識的白志熙嗎?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他背上的黑色羽翼和頭上的銀角——像魔王撒
旦。
「唐文,」家平站在廚房門口喚他。「怎麼一回事?志熙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安
安呢?她在哪裡?」
經他一叫喚,唐文才猛地回過神來。「安安出事了。」他拉著他回到客廳,坐在杜
老大對面,開始將在廚房裡,志熙說過的話,一句句轉述給杜家父子知道。
「楚玄策敢幹這種事,我不會放過他的。」杜老大激動地站起來,像要去擠命似的。
「杜老先生……」唐文擋住他,求助的眼神膘向家平。
「你以為現在的『虹幫』還是以前你所控制的『虹幫』嗎?楚玄策早取代了你,坐
上龍頭寶座,你想去送死我不在乎,我會自己另想辦法救妹妹。」家平冷酷、殘忍地揭
穿事實。
「家平!」唐文怨怪地低罵一聲。「別說這種話。」他轉而安慰杜老大道「我相信
志熙,他會有辦法的,我們就等他二天吧!」
杜老大面色如土、顛簸著腳步狼狽走回臥房,半生拚殺、一手血腥,臨到垂老的這
一刻,上天終於降下了懲罰嗎?他會失去一切,但這不公平啊!他的兒女們是無辜的,
有罪也應該是他背才對,為什麼叫安安受苦呢?
他從來不信神的,但此時,他真的希望天地間有神的存在,他由衷祈禱著。
拘留所裡,家安拒絕與父親、大哥的會面,她不願他們看到她現在的憔悴樣。她害
伯,害怕面對不可知的未來,也擔心見到父親後,會心不由己地恨他。
從來就不喜歡父親創立的幫派,打小她就視「虹幫」為人生中最大的恥辱,不想享
受幫裡任何富貴,那裡每一分錢都沾滿了別人的鮮血,是許許多多的眼淚與生命換來的。
她覺得乞討得來的錢都比搶來的金銀更高貴,只可惜杜老大從來不懂這對兄妹的心
中感覺。
「安安!」志熙有特權可以在拘留所裡來去自如,不受犯人意志影響,當然他也從
來不接受拒絕。
家安坐在陰暗的角落裡,把臉埋在雙膝中,天知道她現在心裡最不想見的,其實是
他。
想想看,如果被人知道鼎鼎大名的刑事隊長白志熙的女朋友就是「虹幫」的大小姐,
殺人嫌犯,他將遭受多少非難。他也許不在意,但她無法釋懷。
「我查出那個死者的身份了。」他自顧自地說著。「記著上次我被人狙擊的事嗎?
當時我捉到了三名殺手,跑掉一個,後來他們全在監獄裡自殺,而逃亡中的最後一個,
昨天也死了。」
她愕然地抬頭,被這個消息嚇得臉色發青。天哪!志熙所言若屬實,楚玄策這項計
謀安排多巧妙、陰毒啊!
這樣一個厲害的敵人是杜家人栽培出來的,杜老大給了他「虹幫」的人手與勢力,
而她昨天又傻傻地送上了大把金錢擴充他的領域。如今這只野狼被養成了獅子,開始一
一反噬了。
「拜託志熙,我求你罷手,別再管我的事了。」
他微笑地搖頭,輕觸著她僅隔一夜就變得蒼白、凹陷的雙頰,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
裡佈滿血絲,大大的黑眼圈直教他心疼不已。
「別擔心,憑楚玄策還動不了我。」他坐到她身旁,將她纖弱的肩膀圈進懷裡。
「首先我跟你保證一件事,我絕對不會傷害杜老大。所以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
她不語,只是抬著疑惑的眼望他——警察可能包庇罪犯嗎——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
問。
「我的母親,未結婚前她的名字叫席秋楓,不過大多數的人都稱她『夜琉璃』,你
聽過這個綽號嗎?」志熙淡淡地笑著,如願聽到她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
「夜琉璃」,傳聞是亞洲最大黑道幫派「黑獄盟」的盟主,它的勢力遍佈日本、台
灣、香港、中國大陸、泰國……甚至遠達歐美。
聽說它的總部設在新加坡,等於是星國的第二個政權,沒人知道這個消息的真假。
因為近年來,「黑獄盟」已從犯罪的幫派,漸漸蛻變成高一層的「亞洲黑幫」領導者,
它是個資訊站、也是所有勢力劃分的仲裁人,它完全合法,而且觸腳橫跨黑白兩道。
近幾年,還有人傳說「黑獄盟」其實是聯合國情報員的秘密訓練中心,謠言分歧,
最終也只是說明了這個組織的強大與神秘。
而想不到,白志熙居然是「黑獄盟」的少主。幫派頭子變成了人人盡知的「犯罪克
星」,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跟你說過『黑暗帝國』的事,而這兩種身份,全是為了我方便找尋鑰匙。」他
緩緩解釋著。「但白志熙依然是白志熙,不管我的職業、身份是什麼?我現在都只是一
個一心想要救出愛人的男人。所以告訴我事情發生的經過吧,安安!」
家安閉緊眼睛,用力抱住他。她可以相信這是一個希望嗎?不會連累到他、也不會
傷害任何人。
「昨天,我接到楚玄策的電話,他說他手上握有爸爸犯罪的證據,若不想眼睜睜看
著爸爸入獄,就得去見他……」她心跳的好快,嘴唇也忍不住發抖。「我知道他的目的
其實是我名下的財產,我不在乎那些錢,只要可以保護爸爸,我寧願將所有的錢都給他,
可是……」她伸手捂著唇,一想到那可怕的一幕,她就打心底害怕不已。
「他騙了你,他對你做了什麼事?」志熙的聲音因憤怒而轉低沉,額上青筋暴跳。
「對不起,我早該聽你的話,小心提防楚玄策的,但我太衝動了……」她輕搖螓首,
滾滾熱淚濕透了他的襯衫。「我和楚玄策吵了一架,簽了一些文件,後來我被打暈了,
一醒來……噢!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會死在我身邊,我不知道……」
志熙感覺到她恐懼的淚滴在他的胸膛上焙下火燙的印痕,他心痛如刀割。
「那個人是被刀子刺死的,你想想看,你醒來的時候,有沒有碰到些什麼奇怪的東
西?」麻煩的是,他剛才接到報告,那把凶刀上發現了她的指紋。
「那裡好暗,我醒來的時候,根本什麼東西都看不見,我掙扎著爬起來,那時……
對了!我一直覺得手裡、身上黏黏的,想必一開始我身上就沾滿了血,我沒碰到奇怪的
東西,一直到你開門進來,我才發現……」
教她回憶這種恐怖的往事真是殘忍。他心疼地握緊她冰涼發顫的小手。
「我知道了,密室裡的一切一定是楚玄策趁你暈倒時故意佈置來陷害你的,我會想
辦法教他吐實。」
「可能嗎?」她比他瞭解楚玄策,那個卑鄙小人可是比毒蛇還要陰毒、比吸血蛭更
加難纏。
「我保證。」他在她額上輕輕落下一吻。「頂多一個禮拜,我絕對會想辦法救你出
來。」
「嗯!」她柔順地偎進他的懷裡,感覺在這副強而有力的胸膛中,所有的恐懼與不
安,全都消失無蹤了。
「老大。」阿仁為難地進來通知志熙面會時間已經到了。事實上剛才志熙的辭職令
已經批下來,他再也不能隨心所欲進來探望犯人了。
「好好待著等我,知道嗎?」直看到她乖順地點頭,志熙才放心地走出拘留所。他
站定在昔日的手下面前——「是不是我的辭職令批下來了?」他太清楚官場裡的一切了,
見低踩、見高拜,千萬別指望在這裡看到雪中送炭的奇景。
「對不起!」阿智走過來,很為難的將文件遞給他。「隊長,我……」
「沒關係,我做出這種事也難怪上頭要辦人。」志熙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想拜託
你們一件事。」
阿智理解似地點頭。「杜小姐在這裡有我們罩著,保證少不了一根頭髮。」
「老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別人碰到她一根寒毛的。」阿仁衝動續道。
「我已經不是老大了。」志熙淒楚地微笑著,離開警界,他會懷念這兩個有趣、又
重義氣的好夥伴的。
「叫慣了嘛!」阿仁不好意思地搔著頭。
「我們不會忘記你的,隊長。」阿智筆直的目光望著他。
志熙是他們跟過最好的上司,有功大家享、有過自己背,他永遠是他們心目中的隊
長(老大)。
「保重!」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志熙終於離開了這間他待了三年的警局。
回家後,志熙首先發了幾封電子郵件給在新加坡的母親,要求動用「黑獄盟」人員。
其次,他以「黑獄盟」少主的身份命令全台所有與「黑獄盟」有交情的幫派,自接
信日起,切斷一切給予楚玄策的援助,並且留意他若出走,絕對不可幫助他逃亡。
然後他來到了家平的公寓裡,還有一件事得與杜老大說清楚,他是否真有把柄落在
楚玄策手裡?倘若楚玄策的要脅屬真,為了實現對家安的諾言,幫杜老大脫罪,誓必得
先想辦法偷回那本記載著杜老大所有犯罪事宜的帳簿。
如若不然!他便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專心對付楚玄策,非叫他招出命案真相不可。
「志熙,你終於來了,大家都在客廳裡等你。」唐文替他開門,領他進大廳。
杜老大、杜家平全都神色委靡地癱在沙發上,他們去警局要求面會家安,遭到拒絕,
心下的不安更形擴大了。
「你去哪裡?」杜老大因擔心女兒,語氣難免急躁。
「去看安安。」志熙坐到他對面。
想不到女兒不肯見他,卻願意與白志熙會面,很難形容杜老大此刻落寞的心情。
「她……還好吧?」
「還好,她不見你們是不想惹你們傷心、不願連累你們。」志熙將家安在拘留所裡
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他們。
「這傻孩子。」杜老大沉痛地低垂著腦袋,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他深刻的感覺到自
己的無能與罪孽深重。
「我答應安安,無論如何都以保護你為優先,所以請你老實告訴我,是否真有那本
帳簿的存在?」志熙慎重問道。
「你可以不用管我,只要救出安安,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杜老大現出無比激動的
神情。
「如果不能兩個人都救,安安不會答應出拘留所的。」家平撇開頭去,淡然地說道。
杜老大驚愕地看著兒子,他的意思是,他也想救他嗎?這個向來以反抗父親的命令
為樂事,從不聽話的長子。杜老大不明白,但心底深處卻源源不斷地泉湧出溫暖的感覺。
「我想那本帳簿是楚玄策杜撰的。」突然他覺得「虹幫」不再重要了,只要上天願
意再給他一次全家團圓的機會,他情願放棄一切的富貴榮華、功名利祿與仇恨憎惡。
「自安安騙我,她與唐文結婚後,我就一直有計劃的轉賣幫裡的產業,是我的私心,我
很清楚江湖不可能混一輩子,我將幫中大筆黑錢透過瑞士銀行,買股票、期貨、黃金,
而這些財產全都登記在安安名下。當然產業漂白、過名後,勢必得繳稅,但我找了一個
厲害的會計,逃過了一切稅則,不過我漂白後的一切產業絕對完全合法,如果說,楚玄
策還能找到我什麼把柄,應該也只有逃漏稅這一條。」
「逃漏稅不算大罪,很簡單就可以擺平。」志熙很感激杜老大肯說出幫裡的機密,
如果他抓住這一條線猛鑽的話,很簡單就可以扳倒「虹幫」,但這一切還是得經過杜老
大的同意。「這樣吧,杜老大,我跟你實話實說,你的底線在哪裡?你希望我做到什麼
程度?」
家平和唐文都瞭解志熙問這話的意思,三人都用希冀的眼光望著杜老大,在這個老
人的心裡,到底是女兒重要?還是一生的心血重要呢?
「只要你能救出安安,你就放手去做吧!」杜老大平靜地說出了他的決定。真的,
只要兒女平安快樂,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客廳中另外三人全都鬆了一口氣。「謝謝你!」志熙激動地握住他的手,眼裡閃爍
著喜悅的光芒。「我絕對不負所托。」
家平和唐文彼此緊密地倚偎著,兩人眼中都有了濕意。
而這一次杜老大沒再罵人,其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經過了一連串事情後,他發現
家平和唐文其實是很適合的一對。等將來安安出來後,他也不再反對他和志熙的婚事了。
畢竟,這個時代裡,到哪兒再去找一個這般癡心的男人,願意為他心愛的女人犧牲
一切,貧賤、富貴永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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