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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雖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驅使的,家安的激烈抗婚?家平的心碎陳辭?還是隨之而來的 白志熙辭職新聞……總之杜老大真的變了!原本一個粗魯、火爆的烈性漢子,如今卻像 一顆洩了氣的氣球似的,成天安靜無神地躺在床上,不言不行,彷彿死了一般。
  一個月下來,家平、家安為他請了全台名醫,卻沒有一個人有辦法讓他重拾生命意 志,逼不得已,家平只好死馬當活馬醫,回頭再求唐文幫忙。
  而被忽略了許久的唐文只丟下一句話。「可以啊!但不管我對病人做什麼事,你們 都只能贊同、不准反對。」
  然後杜老大的地獄生活終於展開了。一向笑口常開、溫和斯文的唐文展現了他魔鬼 醫生、霸道無情、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首先,他丟掉杜老大所有的套頭衣物、鬆緊帶長褲,買來一堆釘滿扣子、拉鏈,超 級難脫穿的衣服。然後把病人剝個精光,丟進浴缸裡,刷得一乾二淨後,才給他新衣穿。
  杜老大當然知道唐文是在整他,他明知他的手抖得連衣服都拿不起來,怎麼扣扣子。 他不穿,寧可受涼,也拒絕接受侮辱。
  結果唐文對他說:「沒關係,反正我看慣男人的身體了。就不知道安安習不習慣?」 他真的去把家安拖進房來。
  沒有選擇,第一仗很明顯杜老大敗了,他只得拾起衣服。花上兩個小時將它們仔細 穿妥。而從那一日起,他每天都得花上好幾個小時和那些衣服搏鬥。
  接著吃飯的時間到了,唐文不准他用湯匙,只給上面套著特殊膠柄的刀、叉、筷子。 甚至他不特地為病人熬粥,反而故意煮些蛤、蝦、玉米……那種既要動口、又得動手的 麻煩吃食。
  「士可殺、不可辱」,杜老大情願餓死,可是他的氣魄只換來一頓冷嘲熱諷,唐文 譏笑他連只蝦都伯,比烏龜還不如。最後他只得花上半個小時和那只可惡的蝦搏鬥。
  變成了這樣,杜老大討厭死見外人了,但唐文每天都非得拖著他上一趟市場不可, 剛開始他以輪椅代步,唐文只要把他扛起來丟進椅裡,他就沒有反抗餘地了。直到兩個 星期後,唐文丟掉輪椅,給他換了一支四腳杖,他終於有能力對付他了。
  杜老大坐在床上和唐文拔河,他死也不肯再去市場。唐文沒再勉強,他以為自己贏 了,想不到下一秒,唐文帶來了市場裡所有講話最毒的三姑六婆來和他作伴。天哪!那 群歐巴桑……從此,杜老大每天都很勤奮地陪唐文上市場。
  又過了兩個月,杜老大手中的四腳杖已經換成了手杖,但他仍不時地詛咒著唐文那 個死同性戀不是人,他是魔鬼,他如此惡劣地虐待病人,早晚不得好死、下十八層地獄。
  只要杜老大能力可及,他會做盡一切壞事反整唐文,他扔報紙、丟雜誌、趁唐文不 在的時候把廚房裡的鹽和糖對調、打開沙拉油、酸醋將它們倒在地毯上,讓唐文去刷個 三天三夜。
  嚴格說來,杜老大每天都玩得非常「愉快」。家平、家安、志熙、唐文去上班後, 這間小公寓就成了他的天下,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他生活有目標。咧著嘴,他拄著手杖 從廚房走出來,他又完成了一件保管唐文會氣死的事情。
  心情鬆弛,失了點注意力,他腳下一個不小心,踢著了茶几,踉蹌半步,撲倒在沙 發上。
  「該死!」他有些辛苦地爬起身,拍拍手,幸好屋裡的傢具都沒銳角,原本有的也 包上了一層棉布,不然他就慘了,這……
  坐在沙發上,他突然想起這套沙發好像是白志熙買的;客廳裡原來的酒櫃被家平拆 掉換成壁櫥;這些銳角是家安包的;而屋裡的傢具,不管他左摔、右摔、前後亂摔都不 會缺少扶持的佈置是唐文設計的……
  他舉起手,十指動得還算靈活,他現在食衣住行都可以自己動手了,他也不再坐輪 椅,他走路的樣子雖仍有些不穩.但基本上他已能行動自如……是不是有些什麼事情他 忘了?情勢變得不一樣了……也許他得費些時間好好想一想了,為什麼?這種奇怪的感 覺……
  「爸,我回來了。」第一個到家的是家安,因為她的超市就在公寓附近的馬路旁。
  志熙跟在她身後進屋,他的辭呈已經遞上去了,但上頭不肯批。他又接獲線報,楚 玄策正不停地招兵買馬,前陣子聽說他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香港。並且還把他和家安的事 情大肆渲染,將杜氏父子三人形容成出賣「虹幫」的叛徒,鼓勵幫眾圍剿他們。
  這消息雖還未經過確定,可是他仍然擔心家安,小妮子生性衝動,太容易意氣用事 了,他得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否則誰曉得還會發生什麼麻煩事兒?
  「呃!」杜老大漫應了聲,依舊神遊天外。
  家安疑惑地停住腳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老爸,你不舒服啊?」
  「啊?」他茫然抬頭。
  「是不是又沒吃藥了?」志熙檢查了茶几上的藥包,杜老大一向不是個合作的病人。 「早上的吃了,中午的份還留著。」
  「爸,你怎麼這樣?」家安站起來,雙手插腰。「我去廚房倒水,志熙,你幫爸爸 拿藥。」她走向廚房。
  「別進去,安安。」一聽到家安要去廚房,杜老大臉色忽然大變。
  可惜來不及了!「啊——」家安一聲尖叫衝進客廳。「老爸,你——」她一手指著 杜老大,俏臉脹得通紅。
  「怎麼了?」志熙焦急地跑進廚房查看,噢哦!他無力地倚在廚房門口,那一屋子 的慘狀可真夠驚人的。
  唐文非常珍愛的一鍋陳年老鹵首先遭殃,它流滿整片水泥牆,好多螞蟻聞香而至。 而早上才醃好,準備成為晚餐的松板牛排已經在烤箱裡變成一塊塊黑碳。瓷磚地板上鋪 了一層麵糊,看那樣子是用熱奶油調的。杜老大真有惡作劇的天份,熱奶油調麵粉倒在 地板上,等奶油遇冷凝固了,那一大片污漬夠唐文刷得氣爆血管了。
  「老爸,你怎麼可以這樣?那些東西可都是要錢買的耶!而且你把我們的晚餐搞砸 了,我求文哥求了好久,他才答應做大餐給我吃,你把我的牛排還給我!」敢情家安氣 得是這一點。
  「安安,問題重點不在這裡。」志熙真是被她打敗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唐文回 來後若看到這一屋子慘狀,一定會氣死。他最近心情已經很不好了,常常做些怪東西給 我們吃,要不然就丟包泡麵過來。今天我們若再把他惹火了……嗯嗯!你瞭解嗎?」
  不必說得太清楚,家安已能體會那種恐怖。「文哥如果氣得離家出走……老天爺! 我們要餓死了。」
  「有什麼了不起,外頭餐館多得是!」杜老大輕聲抗辯著。
  「老爸,你還敢說。」家安揮著小拳頭,急如熱鍋中的螞蟻。「又不是在混黑社會, 沒錢就去搶,我們現在上的是正常班、做的是正當生意,大家的薪水雖然都不錯,但仍 有一定的限度,天天上五星級飯店吃得消嗎?與其去吃外頭那些衛生靠不住、既貴、又 難下嚥的東西,文哥煮的飯菜稱得上是珍饈佳餚了。」
  「哼!」杜老大撇撇嘴,不予置評。
  「你看我們有沒有可能在文哥回家前把廚房收拾好?」家安焦急地拉著志熙的衣袖。
  志熙雙肩一垮,上帝!想他堂堂一介刑事大隊長,此刻竟要落個刷廚房油污的下場, 唉!「試試吧!」
  「你負責牆壁,我洗地板。」家安丟過去一條抹布。「一定要刷到不留一絲污垢, 文哥看不出來的程度為止。」
  「安安啊!」看著兩個小輩忙成一團,杜老大這才感到些許愧疚。
  「老爸,你不准進來。」滑膩膩的油污,萬一他跌倒怎麼辦?
  「我……我是說……」杜老大還是拉不下老臉認錯。
  「你去客廳坐啦!文哥回來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們一聲。」家安揮揮手,連頭都沒拾, 繼續和油污搏鬥。
  「我……」杜老大嘴巴張了張,他也不好意思說他願意幫忙,默默地走回客廳,突 然間,他感覺自己似乎太過份了。
  志熙悄悄地掩上廚房門,走進客廳。看著杜老大的背影,這個滿頭白髮的倔老頭, 他還是不懂得該如何與他相處?但他是家安的父親,也就是他未來的岳父,儘管志熙覺 得頭痛,他還是得試著找出方法與他和平共處。
  「杜老大,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杜老大疑惑地轉頭,白志熙,這個前刑事大隊長,曾經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如 今卻要變成他的女婿,世事的轉變,真是諷刺。
  「什麼事?」他輕撇嘴角。
  忍耐!志熙深吸一口氣,看在家安的份上,他必須習慣他不友善的態度。
  「『虹幫』裡是否有一個名叫鄭東的爆破專家?」
  杜老大神色突變,語氣轉為嚴峻。「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的反應落在志熙眼裡,正好符合他心裡的猜測。「三天前,濱海公路附近山坡上 發現了三具男屍,其中一名死者經過確認,就叫鄭東。」
  「你說什麼?鄭東死了!」
  「杜老大,三年前,唐文被汽車爆炸波及,險些喪命,那顆炸彈就是你叫鄭東做的 吧?」
  「你有證據證明那是我指使的嗎?」杜老大銅鈴般的黑瞳裡激射出兩道精光。
  「也許你不知道,在四個月前,我和家安也遇著了一樁。」志熙說完後,轉身走回 廚房。事情演變至此,他大概有些明白了。「虹幫」裡八成正在進行一場批鬥大會,楚 玄策為鞏固自己的勢力,開始在清算鬥爭那些知道他醜事或不滿他領導的人了。
  杜老大呆坐在沙發上,在他所領導的「虹幫」裡,他自以為控制得宜的王國中,那 裡面到底還有多少他所不知道的事,被掩蓋在台面下,呼風喚雨、坐享榮華富貴半輩子, 到最後,他竟連自己的兒女都保護不了,這得與失之間,值得嗎?他心中的天平剎那間 失衡了……
  儘管志熙和家安已經盡了全力將廚房恢復原狀,但唐文還是看出來了,所以今天公 寓裡的晚餐不僅不濟,而且氣氛極端凝重。
  吃完飯後,唐文異常地沉默,並開始收拾好行李,然後去敲對面志熙家的門。
  自從家平和家安將杜老大接回家後,因為公寓裡的房間不夠,志熙又搬回自己的家 了。
  在浴室裡聽到敲門聲,他趕緊圍條浴巾跑出來應門。「誰啊?」
  「是我,唐文。」
  「唐文!」志熙打開大門,一眼瞧見唐文腳邊兩隻大皮箱。「你這是……」
  「離家出走。」淡然地丟下一句話,唐文拎起皮箱推開志熙,走進他的公寓裡。 「我想在這裡借住幾天,等我找到地方再搬走,你不會反對吧?」
  行李都扛進來了,他能反對嗎?但——志熙很擔心,唐文這一走,對門姓杜的三個 人會不會餓死?
  「唐文哪,我知道杜老大是過份了點兒,脾氣不好、嘴巴又壞,可是——」
  「可是同性戀也是人,他沒權利踐踏我的人格和尊嚴!」溫和的唐文難得地生氣了。
  「我知道,他還不是罵我臭條子、死警察,但看在安安的份上,我也只有忍了。你 就不能……呃?為杜大哥……」
  「杜家平才是最可惡的臭混蛋!杜老先生是病人,我可以體諒他,可是杜家平——」 唐文氣炸心肺地怒吼。「從『三人行』的秘密被拆穿到現在,他一句話都不說,就當我 是他家請的免錢看護、便宜菲傭,我應該當隱形人,被罵、被整、被糟蹋,他奶奶的, 杜家平是什麼東西,一隻大王八、臭烏龜……」
  「杜大——」唐文正罵得痛快,志熙不小心瞥見門口另一條碩長的身影。
  「噓!」家平對志熙做出一個噤聲的姿勢後,就把他推出去,關上大門,靜靜地站 在唐文身後聽他開罵。
  唐文罵了一陣子,沒聽到回應,疑惑地轉頭,突然被摟進一具寬厚的胸膛裡。「該 死!」他低咒了聲,一記鐵拳揮了過去。「杜家平,你來做什……啊——」
  毫無頂警地,家平用他的唇堵住了他的。
  哈啾!志熙怔忡地站在門外,一陣寒意溜過背脊,他忍不住摀住鼻子,打了個噴嚏。 有沒有搞錯,他洗澡洗了一半,那對愛侶就這樣把他轟了出來,在他的公寓裡吵架,到 底誰是屋主啊?
  他伸出手正想按門鈴,不管杜家平和唐文想幹什麼,好歹得先等他把頭上的肥皂泡 沖乾淨再說吧!
  「別按!」一隻纖纖玉手忽然伸過來阻擋他。
  「安安?」他很懷疑她在這裡看多久了,杜家平的突兀造訪不會就是她安排的吧?
  家安摀住他的嘴巴,迅速將他拖進對門公寓裡。
  「你很不知趣耶!壞人姻緣,當心下十八層地獄。」
  「我?」他啼笑皆非地甩著滿頭水。「大小姐,拜託一下好不好,什麼時候起我連 回家都不行啦?」
  「我大哥和文哥要單獨相處的時候就不行。」她雙手插腰。「他們已經冷戰了好久, 這一次好不容易才有一個和好的機會,你要是敢破壞……嗯哼!」她從鼻孔中噴出兩個 短音以示威脅。
  「怎麼樣呢?」志熙被她的不講理搞得也有些惱了。
  「我就拒絕跟你結婚。」
  「你居然拿結婚威脅我……哈——哈啾!」他縮縮肩膀,真是被這個不講理的小女 人打敗了。
  「唉呀!你怎麼沒穿衣服、又一身水?」敢情她到現在才發現他的不一樣。
  他朝天翻個白眼。「你有看過人家穿著衣服,全身干乾爽爽的在洗澡嗎?」
  「你幹麼站在公寓門口洗澡?」
  「我站在……」他無力地揉著太陽穴,很認命看清一件事實。他如果想多活幾年, 得記住永遠別跟杜家安辯論。小妮子的邏輯非常人可以理解。
  「你要不要去我家浴室再洗一遍?」
  「當然要!」他大吼一聲,轉進浴室。「哈啾!」可惡!改明兒個得跟唐文討幾張 免費看病券才是,瞧,為了他們「夫妻」和好,他犧牲多大?
  「志熙?」家安輕敲著浴室門。總覺得他在生氣,雖然她不知道是為什麼?但看在 他的公寓借大哥用的份上。她還是到家平房裡找了套運動衫送過來給他。「我給你找了 套衣服,放在這裡,你洗好澡後可以穿。」她輕悄地走進去,伸長手將衣服放在置衣架 上。
  「誰的衣服?」他驀地拉開浴簾,蓮蓬頭的水立即四下飛濺,噴濕了她。
  「啊!」家安驚叫一聲,天哪!她才洗完澡又濕透了。
  志熙突然瞪大了眼,呼吸粗重地喘息了起來。她真美.濕淋淋的大波浪捲秀髮披散 在肩膀上,半遮住她雪白如玉的花顏,水靈靈的秋瞳在重重發簾的掩蔽下更顯神秘而深 邃。
  他情不自禁伸手將她拉進淋浴室裡,她身上那件白色的絲質襯衫在熱水的沖刷下早 失了遮身蔽體的功能,反而更魅惑地勾畫出她全身上下濃纖合宜的完美曲線。
  熱水湍急地由頭頂衝下來,家安的眼睛一時睜不開來,被他抱在懷裡,耳朵裡接收 到他急如擂鼓的心跳聲、她有些心驚地掙扎著。
  「志熙,別這樣……」
  水流聲滴滴答答響個不停,他壓根兒聽不清楚她在說些什麼?但朦朧中,他瞧見那 兩片厚薄適中、造型優美的櫻唇在蒸氣的薰騰下閃爍出紅艷璀璨的眩目光華,他再也忍 不住俯首握住了它!
  「唔!志……」再多的言語也抵擋不住他狂猛如火焰般的熱吻,她幾乎站不住腳地 癱軟在他懷裡,感覺靈魂正在抽離身軀,不停、不停地往上飄浮。
  他帶著韻律感的手指流連過她玲瓏的曲線,溫柔的愛撫沿著纖細的脖頸、嬌小的肩 膀、尖挺的雙峰、不足盈握的柳腰,直到她豐滿的臀部。
  「啊!」家安雙腿一顫,嬌軀軟軟地癱倒在他懷裡。熱水的溫度已經夠高了,但他 帶電的大掌卻更加火熱,她感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喊,它們承受不了這樣的激情愉 悅;但當他的唇代替他的手吻遍她全身,剎那間,它們又全迷醉在這一波波洶湧澎湃的 情潮裡了。
  騰騰蒸氣中,她沐浴在他噴發出來的烈火裡,隨著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剝離,他將她 整個人高高地舉起來,深深契合進她體內。
  「志熙——」她緊緊抱住他的頭,螓首向後昂起,修長的玉腿糾纏住他的身體,情 不自禁大聲高呼他的名字。
  聽到她的嬌喘,他像是得到鼓勵,結合的律動不知不覺地加快著,在酥醉陶然中, 他們要共奔人生的至樂……
  很顯然家平的道歉生效了,今天的早餐不僅豐富,而且大家又看到唐文許久不見的 溫和笑容了。志熙微笑地朝家安投過去一抹曖昧的眼神,附在她耳旁呢喃道:「看來我 昨晚的犧牲有代價了,就不知道杜大哥是跪了多久的算盤才換來愛人一笑的。」
  聞言,家安口中的豆漿差點噴了出來,她瞪眼嘖道:「幸災樂禍!你也很想試試不 成?」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才不做那種有損男子漢威風的蠢事。」他低回了句。
  「是嗎?」她不懷好意瞪圓秋瞳。大有他敢點頭,就叫他當場跪下的意味。
  「當然。」他賊笑兮兮地眨著眼。「我一向用這種方法賠罪的。」他突然伸出手指 沿著她的背脊搔撓了一遍。
  「啊——」家安尖叫一聲,口中的豆漿立刻嗆進鼻子裡。「咳咳咳……」
  「安安,你怎麼了?」唐文關心地遞上一張面紙。「吃慢一點兒,你又不必趕上 班。」
  「謝謝你,文哥。」家安伸手接過面紙,狠狠地瞪了志熙一眼,低罵道:「君子報 仇三年不晚,咱們走著瞧。」
  志熙擺出一臉無辜樣聳聳肩。「我又沒有怎麼樣?」他識相地趕緊轉移話題,朝杜 老大坐的方向努努嘴。「喂,未來岳丈似乎不太對勁哦!」
  杜老大今天反常地沉默,既不吵、也不鬧,連對唐文和志熙每日例行的「三字經」 招呼也不打了,只像個旁觀者,冷眼看著兩對情侶間的眉目傳情。
  「爸,你不舒服嗎?」一經提醒,家安才注意到杜老大的異樣。
  「沒有。」杜老大輕搖頭,一口喝光碗裡的豆漿。「我吃飽了。」說完,他推開椅 子,走回房裡。
  見狀,唐文長歎口氣。「家平,我想昨夜我們談論打通兩間公寓的事,還是緩一緩 吧!」
  「大哥,你要打通什麼公寓?」家安疑問。
  「我打算把六樓A、B兩間公寓一起買下來,打通成一間。」家平回道。
  「那我怎麼辦?你把B座買下來,我不就沒地方住了,房東已經答應了嗎?」志熙 急問。
  「笨喔!大哥就是希望大家可以住在一塊兒,才打算連對面一起買下來,你怎麼這 麼蠢?」家安輕敲他一下腦袋。
  「話說得不清不楚我怎麼知道?」志熙撇撇嘴。
  「大哥是那種會說『我捨不得大家,希望我們可以住在一起。』那種人嗎?」家安 橫他一眼。
  聞言,家平尷尬地輕咳一聲,唐文笑著拍撫他的肩。「別緊張,安安是在讚美你 呢。」
  「你以為我會相信……好,我就聽聽你怎麼說?」家安切斷電話,轉向志熙。「我 有事要出去一下,志熙,待會兒有一家廠商會去超市找我商談設櫃寄賣的事,你去幫我 談好不好?」
  「商談的事不能延一天嗎?我想跟你一起赴約。」志熙記掛著方纔那通電話,依他 干刑警多年的經驗,和剛剛她講話的口氣,他有預感,那場約會不簡單,恐怕會有麻煩。
  「這只是一個老朋友,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話鋒一轉。「但超市正值轉型期,我 想擴大營業,這些商談很重要的,拜託你了。」
  「可是……」他總覺得心神不寧,好像要發生事情似的。
  「拜託啦!」她偎近他懷裡撒嬌。
  「那——好吧!」他慎重地拉起她的手。「但你要答應我,凡事小心,千萬不可意 氣用事知道嗎?」
  「知道了。」她笑著親他一口,拿起車鑰匙,衝出家門。
  家安來到了「虹幫」,約她的人是楚玄策,他說他手上有一本杜老大犯法的帳簿, 非跟她單獨談一談不可,她若不答應,就將帳薄送交警方,叫杜老大吃不了兜著走。
  她沒辦法,而且這種事又不能告訴志熙,他雖遞上辭呈了,但正式的辭職令一天沒 有批下來,他永遠都是台灣的刑事大隊長。那傢伙又特別嫉惡如仇,負責任到近乎死腦 筋,她大概可以猜到,當他發現杜老大的犯罪證據後,會怎麼做?百分之百是逮人進警 局。
  你說她能怎麼辦?只好乖乖來赴約了。
  「歡迎光臨,杜大小姐。」楚玄策站在大門口迎接她。
  「少來先禮後兵這一套,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楚玄策。」家安才懶得聽他廢話一堆。
  「家安,我又沒有得罪你,你幹麼老是對我惡言相向呢?」楚玄策涎著笑臉搭上她 的肩膀。
  家安旋身、側頭閃過他的毛手毛腳。「安份點兒楚玄策,真的動起手來,你不一定 打得過我。」
  楚玄策臉上的笑容一點兒沒變,但那雙詭異的黑瞳裡卻燃起了寒冷的冰焰。
  「家安,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他作勢地長歎口氣。「打五年前,義父收養我的那 一天起,我就對你情有獨鍾了,難道你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他查過了,杜老大暗中為家安存在瑞士銀行裡的財產最少有兩億,他不想放棄這些 錢,現在就看家安的反應,她若識相地答應與他結婚,他願意放她一馬,否則……哼! 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享受。
  「楚玄策,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打得什麼主意大夥兒心裡清楚。」她輕蔑地橫他 一眼。「不過是要錢嘛!『虹幫』裡每一分財產我都不會要,連同瑞士銀行的錢都可以 給你,但你得把帳薄還給我,並且保證永遠不會再來騷擾我們的生活。」
  楚玄策心中暗喜,但卻不露神色。「家安,你這樣說,我實在太傷心了,我是如此 愛你啊!」
  「呸!你這種人也懂得什麼是愛?」家安終究是衝動了點兒。「少廢話,我只要帳 簿。」
  她這一番嘲諷馬上惹惱了楚玄策。他眼中的猙獰獸芒一閃而過,隨即又笑了開來。
  「沒問題。但你得先在這份文件上簽了名,承諾你無條件將所有財產讓渡給我,我 立刻雙手奉上帳簿。」
  「哼!」家安怒瞪著他,拿筆簽了名。「帳簿呢?」
  「在這裡。」楚玄策向身旁的護衛打了個手勢。
  「呃!」家安只覺後腦一疼,突然黑暗網住了她。
  「照計劃行事。」楚玄策冷冷一笑,伸腿踢了昏倒在地的家安一下。「杜家安,你 太不知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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