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我爸爸怎麼樣了?」家安心急如焚地拉住剛步出診療室的醫生。
「放心吧!」醫生輕點頭。「病人沒有生命危險,短時間內也許會有些行動不便,
但只要經過適當的復健,還是可以恢復的。」他指著立在一旁的唐文。「唐醫師對復健
治療十分內行,你們可以請教他。」
醫生走後,家安憂心仲仲地望向唐文。「文哥,爸爸會好起來對不對?他如果知道
自己將……」她說不下去了,以杜老大的暴烈性子,他是寧可死、也不願成為時時需要
人服侍的廢人。
「安安……」唐文很為難。換成是別的病人,他有把握鼓勵他們努力復健,但杜老
大個性極端,又對他抱著絕大的敵意,肯定不會聽他的建議,這叫他如何幫助他?
「安安,別這樣。」志熙輕輕地擁住她的肩膀。「唐文一定會盡力的。」
「都是你,你答應過要保守秘密的——」她忽然怒吼著推開他。「你為什麼要說出
那個秘密?」
「安安!」志熙深吸口氣。「講點道理,當時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沒有選擇的余
地。」
「你撒謊!」她尖叫,父親含恨倒下的蒼白面孔一直在她眼前揮之不去,淚水撲簌
簌而下,濕了滿頰。「你是故意的,都是你害了爸爸……」
「你冷靜一點!」他用力攫住她的肩膀,將她鎖進懷裡。「聽我說,安安,杜老大
沒事,他會好起來的。」
「你放開我!」她狂亂地對他又捶又打,放聲大哭。「爸爸、爸爸……他承受不住
的……」
「不會的,杜老大不是那麼軟弱的人,他會重新站起來的。」看她哭成這樣子,志
熙心疼如針刺。
「你不懂、你不懂的……」家安悲傷難抑地猛搖頭。深沉的愧疚與懊悔如海浪,層
層堆積起狂濤,幾乎要將她掩沒了。
「安安……」他不捨地緊緊摟住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力,他居然無法保護她免
於悲傷,可惡。「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在你身邊、我會幫你的。」
她無力地搖著螓首,哭得聲嘶力竭。「你走、求求你,你走吧!」
那一聲聲的哀鳴像要活生生地將志熙的心臟刨出來,他的心痛得滴血。
「為什麼?我在這裡,我可以幫助你,我可以保護你的!」他有預感,如果他真的
就此放棄了,好不容易尋著生命中的春天也會跟著消逝的。
「我們先回去吧!」唐文沉著嗓音拍拍志熙的肩膀。「家平,我們明天再來看杜老
先生。」他一雙溫和的眼,目光炯炯,筆直地射在家平臉上。
家平沒有說話,只是倚在病房門口輕輕頷首,他甚至撇開頭去,不敢和唐文的視線
對望。
眼望一切,志熙的心情更是跌落谷底,幸福竟是活地脆弱,甜蜜的家庭熬不過一場
暴風雨,眼看著就要分崩離析,所有的快樂又將遠去。
唐文長歎口氣,轉身離開醫院。
「安安。」志熙死命握著拳頭,感覺胸口像是被一隻巨槌擊中,疼得他腦袋發暈。
他咬緊牙根。「我明天再來。」
他不會放棄的,絕不!好不容易才找著的心中寶貝,怎可輕易任她溜走,不論必須
付出何種代價,杜家安、還有這個家,他都願用生命來守護它。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漸漸消逝,彷彿帶走了生命中所有的陽光與生氣,家安搖搖欲墜,
花顏憔悴地倒進家平懷裡,淚如雨下。
「大哥,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家平鐵青的唇無聲地動了下。這個問題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原以為心中早對父親的惡言惡行絕了希望,父親的一切再不能撼動他的心志,然而,
眼看著父親在跟前倒下,心中的堤防立刻被巨大的痛楚擊出了一個缺口,天哪!父子天
性又豈是人力斬斷得了?
無顏見唐文,而父親若再以死相逼,他絕計做不出仵逆的舉動,「愛」與「孝」兩
者,他沒有選擇,終將傷害到生命中的摯愛。
而這一項認知比殺了他更教他痛苦萬分。
得不到答案,家安淒切地抬頭,望見家平眼中熟悉的痛楚,那與她相同的絕望與惶
然,隨即將她的心打入冰窖。
生命中失去了真愛,還剩下些什麼呢?空蕩蕩的軀殼裡丟了靈魂,不過是一具行屍
走肉罷了……
楚玄策焦急地在大廳裡踱著方步。他和杜老大雖名屬養父子,其實兩人之間並無多
大情誼在,杜老大隨時會為了私利廢掉他;當然他也是一樣。
以往杜老大倚重他如左右手,雖稱不上言聽計從,但起碼他已穩坐「虹幫」第一把
交椅。因此他一直計劃著,等杜老大百年後,他接掌幫主之位,然後娶杜家安為妻,以
夫之名接收她名下所有財產,成為名實相副的「虹幫」龍頭。
這項計劃本來進行得很完美,不料半途竟殺出個白志熙,先是搶走了家安的心,接
著又由警局放出不利於他的消息,流言傳進了杜老大耳裡,而他卻毫不知情。
很明顯杜老大已對他起了戒心,才會使手段剷除他身邊的人,企圖孤立他,所幸他
應付得宜,及時將杜老大的心思轉向杜氏兄妹身上,杜老大果然中計,單身出門,這正
是幹掉他的最佳時機,只要杜老大一死,「虹幫」自然成為他的囊中物,再來對付杜家
安也不遲。
可是殺手已經出門兩個多小時了,還沒有一點消息,難道又失敗了?他心頭不由一
陣忐忑,耐性巳逐漸磨光。
正思忖中,兩名出任務的手下慌張地衝進廳裡。「大哥,好消息。」
「人已經幹掉了嗎?」對楚玄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杜老大的死訊。
「沒有。」
「那你們回來幹什麼?」楚玄策臉色大變。
「老頭子中風了,現在躺在醫院裡要死不活的,還要再幹掉他嗎?」
「你們是說,他——中風了。」一抹獰笑在楚玄策嘴角浮起。這是天意,老天在幫
助他成功。
社老大中風倒下,變成了一個廢人,他隨時可以假傳聖旨,更改他的指令,命杜家
安與他結婚,不傷名譽、不費一兵一卒,既可得到「虹幫」,又可獲得大筆財產,往後
南台灣還有誰敢違抗他楚玄策的命令。
「哈哈哈——」他仰頭瘋狂地大笑。但不夠、這樣還不夠,只有一個南台灣如何能
滿足他的野心,他要整個台灣、東南亞,甚至全世界!
他,楚玄策會創造出一個比「黑獄盟」更加龐大的組織,成為下一任世界黑道霸主。
「大……大哥……」面對這樣一個喪失理性的狂人,連兩名殺手都感到膽寒。
「你們都下去吧,剩下的事我來處理就可以了。」邪魅的語調比寒冬的飛雪更加冰
冷上百倍。他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籠絡杜老大那個廢人,以及得到杜家安。
首先,找個時間去探病吧!還有利用價值的人就該徹底利用,等到價值耗光了,就
要狠下心來斬草除根。
「爸……爸,你覺得怎麼樣了?」家安驚喜地盯著病床上的杜老大,他的眼瞼似乎
正在輕微的動著。
自在公寓裡倒下開始,他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家安幾乎哭干了淚水,不吃、不喝、
不睡,只是守在病床旁,一雙水眸瞬也不瞬地望著父親。
「醫生……醫生,快來啊!我爸爸醒了。」她衝到服務台,拉來了杜老大的主治醫
生。
醫生俯首檢查了病人的脈搏和瞳孔,輕笑地頷首。「恭喜,病人已經沒事了。但你
們要記住,干萬別再刺激他了,知道嗎?」
「是,醫生,謝謝你!」家安又哭又笑,欣慰的淚水卻是怎麼也停不了。
「安安!」買了早餐回來的家平正好與醫生錯身而過。「發生什麼事了?」
「爸爸醒了!」她高興地撲進大哥懷裡,二十四小時的膽戰心驚,至此總算可以放
下一顆久懸的心了。
「哦!」家平眼裡的沉鬱雖已減輕,卻無家安的歡喜。一場戰爭的結束,代表另一
場戰爭的開始。杜老大清醒,第一件要清算的大概就是白志熙和唐文的事吧?家安捨得
下白志熙,他能忍心放棄唐文嗎?
「唔!」床上的杜老大清楚的呻吟了一聲。
家安立刻衝到病床旁,緊握著他的手。「爸,你覺得怎麼樣?渴不渴?要不要喝點
水?」
家安喂父親喝了口水,扶他坐起來。「爸,你餓不餓?大哥買了一些白粥,你要不
要吃一點兒?」
「叫那個不……肖子滾……滾出去!」一聽到杜家平的名字,杜老大怒火未消地指
著病房門,那手臂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家平、家安兄妹心下同時一涼,杜老大的語言和行動功能雖未喪失,卻已受到了創
傷,能否恢復到以前的靈活還是未知數。
「你……不肖子,混……混帳……」但杜老大似乎還沒有發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
他掙扎著想要下床打家平,不料雙腳才落地,一陣無力感隨即擊潰了他。
「爸——」幸好家安手腳快,在杜老大跌倒前及時扶住了他,將他攙回病床,她憂
心如焚地檢查父親的身體,深怕他有一絲損傷。
「怎麼樣?」家平放下手中的早餐走過來探視。
「混……混蛋……」杜老大又衝動地想要揪住家平的衣服,然而顫抖不已的手指卻
怎麼樣也無法使力握攏。首次,他感覺到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恐懼。「我……我為什
麼……不能動了?」
「爸!」家安慟哭地緊抱住父親。「你放心,醫生說只是輕微中風,沒什麼關係的,
我們會給你請最好的復健醫生,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杜老大不語,臉色黯沉得可怕,好?他好不了了,女兒哭倒在他懷裡時,他連想要
回抱她的力氣都沒有,剛才下床的時候,他也發現到了腿部的不對勁、它們完全喪失了
知覺,完了……叱吒江湖多年的「虹幫」龍頭杜老大已經徹底完了。
住院一星期,杜老大的火爆與酷厲最少趕走了七名物理看護,現在連醫院裡的復健
醫生和護士都不大願意接他這個病例了。
「醫生,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們願意出雙倍的薪水,只要……」家安說不下
去了,對方為難的神色已指出事實。
「很抱歉,杜小姐。」病人情緒不穩醫生可以理解,但動手傷人就實在太過分了。
「我們已有三位醫護人員因替令尊診治而受傷,與本院有聯絡的護理單位全拒絕再派人
過來,我們也無能為力。」
「那我爸爸該怎麼辦?」剛中風的病人不是你說有耐心照顧就可以的,專業的看護
與復健才是使他完全康復唯一的途徑。
「這……我想……」
砰!一聲巨大的甩門聲打斷了醫生正待出口的話,家平一身狼狽、滿臉憤慨地走出
杜老大的病房。
「大哥!」家安低聲驚呼,一碗白粥正沿著家平頭頂流遍全身。
「你們兄妹……好好商量吧!」醫生急忙蹺頭了。看吧!那種粗暴的病人,誰受得
了啊?
「沒事!」家平甩頭,強自壓抑的語調裡盛滿怒火。「我去洗手間。」
家安長歎口氣,輕點頭,站在病房門口,等著家平梳洗完畢,向他報告這個壞消息
——杜老大即將被趕出醫院了。
「安安。」等待中,志熙和唐文一起出現了。
「志熙、文哥。」家安低垂著螓首。這一個禮拜來,他們天天來醫院,但她不敢讓
他們探視杜老大,深恐杜老大再見到他們會受到刺激。她甚至不知該如何與志熙相處。
她愛他,愛得那樣深切濃烈,她也明白他的真心,但眼前父親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父親
最討厭的就是警察,她怎麼能再跟他交往下去?
「他……還好吧?」志熙憐惜的目光鎖在她身上,杜老大倒下去之後,他就再沒見
過她的笑容了,原本那樣光鮮亮麗的一朵紅玫瑰,轉眼憔悴了嬌顏,教他心疼不已。
她輕搖頭。
「家安!」
另一聲低沉的呼喚驚醒了她全身的警覺性。她倏然抬頭,迎上楚玄策那張虛情假意
的可惜面孔。
「你來做什麼?這裡不歡迎你,快滾!」楚玄策也常來探病,但他每被趕一次,對
她不敬的態度就越明顯,似乎看準了杜老大已廢,他可以為所欲為了。
「你怎麼這麼說,義父生病,我來看他是盡人子之孝呢!」楚玄策邪魅一笑,貪婪、
情慾的目光毫不避諱地射向家安。
「爸爸不需要你來看他!」她擋在病房門口,氣鼓鼓地瞪著他。
「不需要的應該是這兩個人吧?」楚玄策冷酷的目光瞥過志熙和唐文。「如果讓義
父知道你還跟他們糾纏不清,家安,後果你是知道的。」
「你敢威脅我!」她咬牙切齒,積存的怒氣已瀕臨爆發邊緣。
「家安,我是這麼地愛你,怎會威脅你呢?」楚玄策不懷好意地輕佻眉。「只是,
我必須告訴你,以前你跟白志熙的事,我可以既往不究,但現在義父已承諾將你嫁給我,
我想,你該學學遵守婦道了吧?還有白大隊長——」挑釁的視線瞪向志熙。「你如果不
想身敗名裂的話,請離我的未婚妻遠一點。」
「楚玄策,聽說你已經向外宣佈正式接掌『虹幫』了是嗎?」志熙不怒反笑,虎目
裡精光閃閃。「最近『虹幫』的行動倒是挺頻繁的,進帳似乎也不錯,勢力正朝倍數成
長,有傳言,你最終的目標是取代『黑獄盟』,登上世界霸主的地位。不過我要奉勸你
一句話,不擅長的事最好不要做,想隨便終結別人的江山,當心賠了夫人又折兵,得不
償失。」
「白大隊長,你這是威脅嗎?」楚玄策仰頭狂笑。「可惜你嚇不倒我!我還是會成
功,並且會跟這個女人結婚。」他一伸手,粗暴地將家安圈進懷裡。
「王八蛋!」家安橫肘、旋身,俐落地避開了他的非禮。「誰要嫁給你?也不撤泡
尿照照你的蠢樣,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杜家安也不會跟你結婚的。」
「由不得你!」楚玄策詭邪的口氣一變,趁她一個不注意踢開病房門。「義父,我
來看你了。」
家安臉色倏地轉白,這不要臉的下流胚子,居然拿杜老大來要脅她。可惡!
「玄策,你……來啦!」杜老大結結巴巴地開口,言語雖不流利,但已清晰可辨。
「是呀,義父,而且——」楚玄策狠酷笑道。「其他人也來了。」杜老大雖然中風,
但病情不重。還不到昏庸的地步,他恨不得再刺激杜老大一次,最好讓他變成活死人,
操縱起來也得心應手些。
而刺激杜老大最好的工具無疑是白志熙和唐文,經他一提醒,杜老大搜尋的目光隨
即發現了門口的敵人,原本略顯蒼白的臉色立刻變得火紅。
「你……你們——」他抖著手指,一口氣幾乎換不過來。
「爸爸!」家安驚叫一聲,急忙衝過去拍撫杜老大的背脊。「你別激動啊!」
「叫……叫他們滾!」杜老大全身打著擺子吼道。
「好好,我馬上讓他們出去。」家安急向志熙和唐文使眼色,請他們暫時離開,以
安撫病人的情緒。
「你……不准再見……白志熙……」杜老大突然拉住家安的手。「『虹幫』不接受
警察女婿……我要你和……玄策結婚……幫我接位……」
「爸爸!」家安不敢相信父親真的拿她的終生幸福當棋子耍,為了「虹幫」,她被
犧牲了。「我不要,我不要嫁給楚玄策!」
「玄策有什麼……不好?他愛你……」本來杜老大也沒這個打算,但家安竟犧牲自
己和一個同性戀男人結婚,以成全家平的幸福,這實在太荒謬了。無論如何,他得為這
個傻女兒做點事。
而眼前對家安表示興趣的兩個男人中,白志熙是警察,官賊不兩立,他絕對不贊成
他們的婚姻;那麼就剩楚玄策了,他不一定是個好丈夫,但起碼是個「真男人」,再加
上「虹幫」給她做依靠,她可以一輩子過著榮華富貴、有權有勢的生活。
他畢生的心血和最操心的女兒都有了好歸宿,他也就安心了。
「可是我不愛他啊!」她心碎地嘶吼著,無意頂撞父親,但要她與一個卑鄙無恥的
男人結婚,她寧可死。「爸爸,我可以答應你永遠不再見志熙,但我絕不嫁楚玄策,我
一輩子都不要嫁,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安安!」看她傷心、見她流淚,志熙心如刀割,他衝動地想要跑進去抱住她,撫
平她心中所有的痛。
「你現在進去只會壞事!」唐文及時阻止他。
「不行!」杜老大脹紅了臉,氣喘吁吁。「你一定要……嫁玄策……」趁他還有一
點能力的時候,安排好「虹幫」和女兒的未來。
「為什麼?」她再也忍不住了,淚如泉湧地猛搖頭。「爸,你為什麼就不肯聽聽我
們說的話?我討厭楚玄策、我恨『虹幫』,我費盡心思才逃離那個噩夢,我不想再趟進
去你知道嗎?我不要嫁楚玄策、我不要!」
那張俏臉憔悴得不忍卒睹,她幾近崩潰地朝著楚玄策狂吼。「楚玄策,我不會嫁給
你的,死也不會!」說完便衝出病房。
「安安!」
「家安!」
志熙和楚玄策同喚一聲,兩個男人、四道如火如炬的目光首先在空氣中爆出一連串
雷霆閃光,不約而同,他們追在她身後離開了醫院。
剛步出洗手間的家平看到了這一切,面無表情地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錯愕的杜老
大,顯然這個固執的老人並不明白,他的兒女們心中真正想要的幸福是什麼?壓抑的聲
音痛苦地磨出他的喉頭。
「你是我們的父親,但你並沒有權利決定我們的人生。為什麼?你非要控制我們,
把大家逼到絕境不可?」他傷痛的目光直盯著立在門口的唐文。「你明知道只要你堅持,
我和家安都不會違背你的命令,但我們會心碎而死,哼!到那時……」他突然冰冷一笑,
漆黑的眸子裡只剩下絕望。「姓杜的就可以同葬一穴了!」
一時,沉默的氣氛流瀉滿屋……
「安安,別走!」志熙一追出醫院,就看到家安的車子迅如火箭般地飄出停車場。
老天爺!他呼吸一窒,以她現在這種狀況開車,無疑是自找死路。
他不要命地橫衝出去擋在她的車行軌道前,吱——刺耳的煞車聲響徹雲霄,車輪堪
堪在他腳跟前停了下來。
一滴冷汗沿著額頭流入他的眼裡,趁她停車之際,當下身子一閃,迅速鑽進她的車
子裡。
「安安,你……」才想說些什麼話安慰她,車子如流星般的狂飆速度教他一個不小
心咬到了舌頭。
他趕緊繫上安全帶,眼望身旁的佳人,蒼白、靜默的臉龐上是一片空洞,她既不瘋
狂、也不哭喊,只是兩行清淚如斷線的珍珠泉湧不絕。
這樣的淒然更教他痛徹心扉,他寧可應付她的大吼大叫、拳打腳踢,也不願見她如
此絕望的神情。
「安安,聽我說,事情並非毫無轉目的餘地啊!相信我,我會有辦法教杜老大收回
成命的,你就別再難過了好不好?」
她不語,外人根本無法瞭解杜老大的異常執拗。如果他說討厭警察,與人共席,只
要一聽到這兩個字,他會毫不考慮轉頭就走。
而「虹幫」,在他眼中,那是比他的生命更加重要百倍的珍寶,他可以犧牲一切,
包括自己和所有的人、事、物……只為了「虹幫」可以順利傳承下去。
這樣一個狂人,你怎麼可能改變得了他的想法?絕望了!她的心已被這成串的意外
擊碎成片片。
「安安,相信我!」承受她的哀傷,志熙心中頓起不樣的預感,他趕緊伸手握住她
擱在排檔上的冰涼玉手。「最多我辭掉警察的工作,我不會拋下你獨自一人的,不論眼
前橫阻著什麼樣的困難,我都願意跟你並肩同行。」
「志熙……」聞言,家安心頭一震,他說願意為了她辭掉警察的工作,那個把捉賊
看得比生命更加重要的男人,他竟然……她空洞的眸子轉了幾下,茫然的目光對上他的,
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她根本就在作夢?
但手上的溫暖是真的啊!那握住她小手的粗厚大掌是那樣的堅毅與溫柔,源源不斷
發射著足以融冰冶鐵的高熱,拯救她的身心遠離寒冰地獄。
「家安,停車!」一聲怒吼驀然插進家安和志熙之間,楚玄策飛車的技術並不比家
安差,兩輛急駛的轎車在馬路中並行狂飆著。
「又是你!」她語氣中的狂暴像吞了十磅火藥。「你到底想幹什麼?」她搖下車窗
和他對罵。
「你想去哪裡?別忘了義父已經將你許配給我了。」楚玄策咆哮著,怎能任金山銀
山就這麼從眼前飛過,無論如何他得奪回來。
「你作夢,我死也不會嫁給你的。」她咬牙切齒,油門踩到底,趁著轉彎,一下子
將他甩到後面去。
「別在市區飆,開到郊外去。」眼見這場汽車追逐戰無法善了,志熙只好尋思將傷
害減到最低的辦法。
「杜家安,你敢這樣對待我?」楚玄策快氣瘋了,橫衝直撞地猛超路肩,沒多久又
追了上來,甚且以保險桿撞向家安車子的後座。
「啊!」強烈的撞擊教車中兩人登時一震。「該死的!」家安恨聲咒罵,方向盤一
轉,又是一個轉彎,將兩車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左轉,開上省道。」志熙指著路牌道。
「不行,省道上缺少轉彎處,這輛福特根本比不過楚玄策的法拉利,我們一定會被
撞扁的。」家安畢竟混過飛車黨,她知道怎麼樣的行進、轉彎最省力,也最迅速,她現
在就是利用這一點,才能和楚玄策賽個平分秋色,否則早被撞成一堆廢鐵了。
「我知道,我就是要一條平坦大路。」志熙朝她逐個眼色,拋出手槍。「記住,只
要直直地住前開就好了。」
家安會意,方向盤一轉,朝省道上飆去。
「杜家安,我不會放過你的!」楚玄策瘋狂追上,又是一次擦撞,他想將家安的車
子逼上安全島。
「呃!」家安和志熙同聲悶哼,那個神經病,存心撞死他們不成?
志熙趕緊解開安全帶,坐起身轉向後方。「安安,開始吧!」
她再次將油門踩到底,車子像支飛箭般爆射了出去,兩車間的距離重又拉開。
志熙瞄準、開保險,砰砰!槍聲驀然大響,兩顆子彈立即貫穿楚玄策車子的前輪。
只見那輛黑色的法拉利跑車在馬路上轉了兩轉,斜斜地朝行道樹上撞去,直衝上了
安全島,狂飆的速度才停住。
「杜家安,我要你後悔莫及!」楚玄策搖搖晃晃地爬出車門,滿臉鮮血、神色猙獰
地狂吼著。是她逼他的,他再也不會對她客氣了,這樣一個不知好歹的賤女人,只適合
暴力對待。
「我們走吧!」志熙輕揚眉峰,毫不將楚玄策的威脅放在眼裡。
車子重新上路,這一次,家安放慢了速度。「志熙,你……」她猶豫著,想要求證
他剛才的承諾,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絕對出自真心,而且永不更改。」他輕柔地在她耳邊呢喃著,
傾過身去,大掌環住她的纖腰,再也不要放開這份溫暖了。
「志熙——」兩朵紅雲倏地飛上她的粉頰,原本哀傷死去的心靈,因為他的撫慰重
又復活了起來。「謝謝你!」
「什麼話?」他笑著在她頰邊偷得一記香吻。「你是我老婆嘛!我怎麼可能丟下你,
而且……」他驀地賊笑兮兮地輕啃著她的耳垂。「你手上還有我的裸照呢!我如果撒謊,
歡迎你隨時拿它們來威脅我!」
「討厭啦!」她輕斥一聲,忍不住也笑了開來。
許久不見的陽光終於又重新降臨。志熙不覺瞧得癡了,想要一親芳澤的慾望蠢蠢欲
動。
「在路邊稍停一下。」
「做什麼?」她雖疑惑,卻仍是照著他的話做了,車子尚未完全停妥,她已得到答
案。
他迫不及待地摟住她,瘋狂纏綿的熱吻隨之印上,含進她的唇、鎖住她的身體與靈
魂,他們飢渴地彼此探索著,兩顆心貼合得幾乎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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