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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文哥,車子借我喔!」一大早,家安連早餐都來不及吃。匆匆忙忙抓起車鑰匙急 往外衝。
  「等我一下,順便載我一程。」志熙隨手拿了兩塊三明治跟在她身後跑出去。「謝 了,唐文,晚上見。」
  他們兩人的車都在上星期的汽車爆炸案中燒壞了,多虧唐文好心,願意出借愛車, 否則他們只好每天搭十一號公車上班了。
  志熙氣喘吁吁地坐進車子裡。「平常沒這麼早的啊!今天有什麼急事嗎?」
  「我趕著去接一個朋友出獄。」家安將車子開出停車場,「咻」一聲飛奔上路,她 開車的技術依然高竿。
  「開慢一點兒。」志熙來不及繫上安全帶,差點,腦袋撞上擋風玻璃。
  「好啦!」她咕噥一聲,問道:「要不要先送你上警局?」
  「你先告訴我,你那個朋友是什麼人?」志熙不大喜歡她老是跟一些黑道分子混在 一起。
  「阿良,以前一起玩車子的朋友。」
  「還有呢?他犯什麼案子入獄?」
  「你別這樣好不好?」她有些生氣,他老是用那種特殊眼光看待她的朋友。「阿良 不是壞人,那是一場意外。」
  「家安,我不是歧視你的朋友,就好像你超市裡請的全是出獄重新做人的人,我並 不反對啊!只要那個人是真心想要改過,我很贊成你的義行,但我必須瞭解這些人的底 細,你只能僱用他們,卻無法斬斷以往黑社會幫派對他們的誘惑或騷擾,這一部分只有 我來做,我能防患未然,你明白嗎?」
  「我說不過你。」她搖頭長歎。「也許你說的有理。好吧,我告訴你,阿良是我高 中時混飛車黨認識的,那時他是高工機械科的學生,對修理各式機械非常內行,在一起 的時候,他負責維修、改我們的車子,事實上,他很少參加我們的行動,幾乎只能算半 個黨裡人,直到有一次,我們一起飄車的時候,他不小心撞死了一個人,其實真的是那 個人先惡意挑釁的,阿良企圖阻止他,誰知卻……我們上庭作證他不是故意的,但對方 執意告到底,後來他就坐牢了。」
  「原來如此。」志熙安慰地輕拍她的肩。那一段年少輕狂的歲月一定給她造成了不 少的傷害。
  「他不是壞人。」家安悲傷地抿著唇。「他入獄後,我去看了他幾次,我知道他正 在讀書準備考大學,還是念機械,可是他的家人不肯原諒他。」
  「這不是你的錯。」
  「不,當時是我將他拉進組織裡的,如果不是我,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是我毀 了阿良的一生。」她語帶哽咽。
  「這種事情得看當事人是怎麼想的。」他用力按著她的肩膀給她鼓勵。「起碼阿良 叫你去接他出獄表示他還承認你這個朋友。」
  「他是個好人,他沒有怪我,但……」
  「於心難安?」
  「對!」家安沮喪地點頭。「我希望能幫助他,或者請他到超市工作,他需要一個 住所和一份工作。」
  「也許他不適合超市的工作呢!」聽完了阿良的經驗,志熙另有打算。
  「你不喜歡我僱用他嗎?我可以保證阿良絕對不是壞人,他不會再犯錯了,他……」
  「慢著慢著,家安,你是不是誤會我的意思了?」志熙笑了笑。「我說他不適合超 市的工作,是因為阿良或許會比較喜歡在修車場裡見習。我有一個朋友,他的修車場非 常需要一名年輕又肯努力的技工。」
  「你是說……」她突然踩住煞車,車子在馬路中間停了下來,一連串震耳欲聾的喇 叭聲隨即響徹雲霄。
  「家安——」志熙嚇得心臟差點停擺。「快開車!」
  「哦!對不起。」她手忙腳亂地踩離合器、換檔,但身後那成串的破口大罵卻依然 未消。
  「我早晚要吊銷你的駕照!」他臉色蒼白地低罵著。
  「別這樣,我只是太興奮了,我說過對不起了!」
  「萬一發生意外,你說一百句對不起也役用。」他火冒三丈。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委屈地辯駁。
  「哦!是啊,因為你控制不了衝動、莽摸的本性嘛!」他撇撇嘴。
  聽他說的,好像她一無是處,只會闖禍似的。家安也不由冒火了。
  「沒錯,我就是這樣,不高興你可以滾下車啊!」
  「拜託,這輛車又不是你的,你無權管我下不下車。」只要跟她在一起,他的脾氣 永遠懸在半空中,搖擺晃蕩,像壺滾水,碰一下就爆炸。
  「沒錯,車子是文哥的。」她對他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但現在駕駛權卻握 在我手上,我有權決定我的乘客身份,而我不歡迎你。」她真的再度猛然煞車,將他踢 出車外。「再見,白隊長!」
  「杜家安——」志熙對著飛奔而去的車子咆哮跳腳。該死的!她居然這樣整他,這 只可惡的河東獅。
  她的朋友永遠比他重要;她只會對他發脾氣。那個老闖禍又麻煩的笨女人,他自找 苦吃才會喜歡這種女人。
  「白志熙,你才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他憤憤地一腳踢向安全島。「唉喲! SHIT!」他抱著腳邊詛咒邊走去打電話——打給那個開修車場的朋友。
  混帳!他恨自己放不下她,但……那是他答應過的,身為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他不 能爽約,而且摸著良心說,他佩服她的善良、講道義,放眼世界,能真心為這些出獄後 的罪犯謀出路,而不是作秀出風頭的,真的很少。杜家安,她——稱得上是一名奇女子。
  而站在一名執法人員的立場來看,她確是個碩果僅存、需要好好珍藏的寶貝。只是 身為他的女朋友,他多希望她學會三思而後行,加一點溫柔、多一些嬌弱,她會是個一 百分的完美情人。
  只是……那樣就不是他喜歡的杜家安了!他有些沮喪地認清了事實——「白志熙, 你是個被虐狂。」
  「安安,志熙今天晚上回不回家吃飯?」唐文從廚房探出頭來問道。
  「不知道。」家安心煩氣躁地轉著遙控器,自早上和他吵架之後,她的心情就一直 低落到現在。
  「你們早上出門的時候,他沒告訴你嗎?」唐文脫下圍裙走進客廳,坐在家安身邊, 瞭然地問道:「又吵架了?」
  「誰有空理那個混蛋。」她撇撇嘴,不禁懊惱,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大半時間都在 吵架,難道他們真的不合適?果真如此,他們初見面和接吻時的悸動又是從何而來?
  「那麼現在有空了,可以打電話問問他嗎?」唐文拿起話筒交給她。
  「文哥!」她為難地低喊一聲。
  「安安,你向來不是個膽小、只會逃避的女孩子,『不懂的事就該去弄明白』,你 自己說過的。」唐文幫她拔了警局的電話號碼。「而且逃避也不是什麼好事,嗯?」
  家安看著話筒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終於接過電話,努力深吸口氣。「喂,請接白隊 長……什麼?」她突然慌張萬分地跳起來。「是,我馬上到。」
  「怎麼了?」唐文看她臉色倏地轉白,不禁憂心忡忡。
  「志熙受傷了。」她抖著語音,小小的身子輕顫如秋風中的落葉。
  「那現在呢?」
  「在醫院裡。」她已經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哪家醫院知道嗎?」唐文只得耐住性子,慢慢問出答案。
  「嗯!」她十指緊張地扭著,臉上的血色已然退盡。
  「我送你去。」她現在這副模樣,唐文也不敢讓她獨自開車上路。
  「文哥——」家安忽然語音哽咽地喊住他。「志熙,他……不會有事,對不對?」
  「當然。」唐文走過去用力抱緊她,由她顫抖不停的身子,清楚感覺出她的倉皇與 無助。「志熙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她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隨即點點珠淚如斷線的珍珠滑下臉頰。 「都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跟志熙吵架了。」
  「傻瓜!」唐文心疼地安慰她。「這又不是你的錯。」
  「文哥,我們帶晚餐去看他好不好?」她抹著滿臉淚痕。「志熙最喜歡吃你燒的菜, 他又這麼愛吃,說不定一聞到飯菜的香味就好起來了。」
  「當然好。」唐文知道她是嚇壞了才會這樣,可見她對志熙用倩有多深。「你幫我 把飯菜裝進保溫盒裡,我們帶晚餐去看志熙。」
  「我立刻去弄。」她衝進廚房裡忙著舀湯、挾菜、裝飯……她必須忙,教自己忙到 無法胡思亂想,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成串的珠淚奪眶而出,不停地、不停地滴落湯碗、 菜盤,哦!上帝,她快崩潰了……
  早知道上醫院見到的會是這種情形,打死家安,她都不可能來看志熙。她憤怒地鼓 著臉頰,剛才那些眼淚都白流了。
  「家安,再幫我搬兩張椅子過來好不好?」志熙一隻手吊在胸前,另一隻手還不停 地忙著指揮這兒、指揮那兒。
  「老大,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晚?有事明天再說。」阿仁敏感地察覺到家安美目裡飄 射出來的兩道殺人死光,好心提醒志熙。
  「開什麼玩笑?四名匪徒逮到三個,跑掉一個,我猜他一定走不遠,不趁早將他送 進牢裡,我的傷豈不是白受?」志熙咬牙切齒,敢在他面前搶劫傷人,簡直找死!
  「隊長,我也覺得你先睡一覺比較好。」河東獅已經氣得快抓狂了,阿智可不希望 待會兒被人拿掃帚趕出病房。
  「你們誰也別想偷懶,我非捉到那個傢伙不可。」志熙用力一拍床鋪,那受傷的手 臂一經震盪,立即又滲出血來。「唉喲!」他皺眉撫著傷口,他奶奶的!這一刀挨得還 真疼。
  家安瞳仁兒冒火地瞪著他。的確,他是個盡責的警察,但這樣拚命的工作狂卻教掛 心他的人氣炸心肺。
  「對不起,探病的時間已經過了。」她冷冷地提醒阿仁與阿智。
  「我們馬上走。」阿仁、阿智識相地趕緊收拾滿床的文件報告。
  「等一下,誰准你們走的?今晚我們還要再搜尋一遍案發現場。」志熙才坐起身, 家安一巴掌又將他按回床上。
  「辦公時間已過,現在是病人休息的時候了。」她對他冷笑了下。「病人就該有病 人的樣子,嗯?」
  「我……我沒有生病。」雖然她發火的樣子有一點點可怕,但志熙依然執著地想要 去追捕犯人。
  「傷患和病人都一樣。」她口氣嚴峻地盯著阿仁、阿智收拾東西。
  「我們先走了,明天見,老大(隊長)!」識時務者為俊傑,阿仁和阿智都不笨。
  「喂!我是上司還是她是上司?你們敢不聽我的話?」
  「你給我閉嘴!」房門一關上,家安再也忍不住怒吼道。「你想死是不是?傷成這 樣了還想去抓賊。」
  「抓賊是我的職責,既然我領的是老百姓辛苦繳納的稅金,我就有責任維持社會治 安,保護市民生命、財產的安全。」
  「職責不代表送命,警察也不是鐵人,受了傷本來就應該靜養。」
  「一點小傷根本不打緊。」
  「縫了十二針的傷口叫小傷。」
  「比起以前胸部受的槍傷,這就是小傷。」「那一點都不值得驕傲。」
  「你是特地來找我吵架的嗎?」他氣得頭頂生煙。
  「你……」她扁扁嘴,突地哇了一聲,放聲大哭。「你一點都不體諒人家,我…… 我那麼擔心你,你卻只想著去找死……」
  「那不叫找死,好不好?」他頭疼地朝天花板翻翻白眼。上帝!他最怕看女人哭了。
  「可是你受傷了啊!流了那麼多血……」她抹著越流越多的眼淚。「我在家裡聽到 這個消息的時候,嚇得心臟都快停了,而你卻……你只會罵人……」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拜託,你就別再哭了!」他無奈地用力一拍額頭, 跳下床來,走進去摟住她。「別哭了,我道歉,OK?」
  「不准再去抓賊。」她眨著一雙水霧濛濛的秋眸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安安,我是警察!」他不得不歎口氣提醒她。
  「那——傷口痊癒之前,不准出任務。」
  「這……」看著她的淚又要滴下來,志熙趕緊保證道:「傷口痊癒前不出任務。」
  「不可以黃牛哦!」
  「絕不黃牛。」他舉起左手作發誓狀。「那你也不可以再哭噢!」
  「嗯!」她用力點點頭,認真的表情寫在那張梨花帶淚的俏臉上,竟是萬分的惹人 憐愛。
  「安安!」他伸出手,輕柔地拂拭著她依然未干的淚痕。「你的眼淚教我心疼。」 他呢喃著,一遍又一遍感受她的真情,她是那麼關心他,教他無法不感動。
  「你該休息了!我明天再來看你。」她趕緊後退一大步,狂跳的心臟跟他一樣激動, 但他吊在胸前的手臂卻不停地提醒她他病人的身份,為了他的健康,她不能放縱自己的 熱情。
  「一個晚安吻應該沒什麼影響。」他捨不得放開她。
  「呃,好吧!」家安沉吟片刻,猛地踮起腳尖,柔嫩的櫻唇輕輕刷過他的額頭。 「晚安。」她揮揮手,逃也似地跑出去了。
  病房裡,志熙摸著額頭啼笑皆非。「安安,我今年二十八歲,不是八歲啊!這種晚 安吻……早知道不該要求的,這樣挑逗的魔力更大。」唉!注定他今晚要失眠了。
  「白志熙,你這個大騙子!」家安垂著兩行清淚,站在急診室外,哭得眼睛都腫了。
  昨晚,他明明答應過她,傷口痊癒前不去追捕犯人的,可是今天中午,她才到醫院, 就聽說他一早即緊急出院了,過沒多久,警局又通知她,他再次因公受傷入院。
  這個混帳,怎麼不乾脆因公殉職呢?要傷心斷腸,一次就夠了,省得害人天天提心 吊膽的。
  「未來大嫂,你就別哭了,憑莫裡尼那種三腳貓功夫,弄不死老大的。」阿仁和志 熙有共同的弱點,怕看女人哭。
  「誰管那個莫什麼的功夫是四腳貓還是三腳貓,我是哭白志熙又好狗運地逃過一劫, 沒被打死真是太可惜了。」家安抹著淚跺腳。
  「未來大嫂,是莫裡尼啦!」阿仁是天下第一鈍的男人。
  「你閉嘴!」家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昨天我是怎麼交代你們的,『病人需要休 息,不可以隨便打擾他。』你們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還拖他去出任務,搞成這樣才 打電話給我。」
  「不關我們的事啊,未來大嫂,這件任務是那位『蘇格裡王子』丟下來的,我們完 全不知倩。」阿仁急忙撤清。
  「喔!」家安冷冷一笑,揪住他的衣領。「那你們為何會在這裡?」
  阿智拉拉阿仁的衣袖,急忙向他使眼色,教他注意言辭。
  「因為我們想找老大去查昨天那件搶劫案,碰巧遇到,所以……」
  「所以就跟著一起攪和進去了?」家安對他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啊!」阿仁一點頭,阿智當場恨不得縫了他的嘴巴。
  「你還敢說不關你們的事?」家安氣紅了俏臉,步步進逼,直將阿仁逼進牆角。 「不管是哪一件任務,橫堅你們就是非叫他去抓賊不可,就算他已經傷得快要進棺材了 也一樣。」
  「安安、安安!」唐文斯文地笑著走過來幫阿仁解危。
  「這裡是醫院,不准喧嘩的,而且——」他指著剛從急診室走出來的男人。「看志 熙那樣子,離進棺材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呢!」
  「對不起哦,安安,我不是故意黃牛的。」志熙尷尬地舔舔乾澀的嘴唇。「事情發 生得太突然,所以……」
  「所以你就騙我!」她抿緊唇,看著他額頭那道剛縫好,依舊血跡焉然的傷口,他 身上不曉得還有多少傷,她每次想起接到他受傷通知那一刻的心情,心被活生生撕裂的 感覺,外人如何能理解。
  「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絕不再犯!」志熙舉起完好的手臂發誓道。
  「你的保證狗屁不值。」她每罵一句,淚水就流得更急。「大騙子!」
  「安安……」
  「對不起,醫院裡不准吵鬧。」一名護士出來提醒他們。
  「老大(隊長),我們先走了。」阿仁和阿智自忖消受不了家安的怒火,聰明地避 風頭去了。
  唐文將兩人一起推進電梯,直上五樓的個人病房。
  病房門一關上,志熙急忙走過去摟住家安。「我不是故意騙你的,這件事真的非比 尋常,你聽我說好不好?」
  「留著你的花言巧語去騙其他的笨女人吧!」家安用力推開他,混蛋白志熙,越看 越生氣。「文哥,我先回家了。」
  「安安,我們只剩一輛車耶,你要怎麼回去?」志熙拚命地朝他使眼色,唐文只好 想辦法幫忙留下家安。
  「那我坐計程車總可以了吧!」家安怒吼一聲,泛紅的眼眶眼看著又要滴下淚來。
  「不好啦!天快黑了,搭計程車很危險的。」志熙死皮賴臉地纏住她。「再留一會 兒嘛!等一下讓唐文載你回家我也比較放心啊!」
  「不用你假好心。」這一次她使出了吃奶力氣,將他推得直退三大步,一個踉蹌跌 坐在床鋪上。
  唐文忙朝他擠眉弄眼,志熙會意,立刻抱著傷臂大聲叫痛起來。
  「唉呀,撞到我的手了,好痛啊!」
  「志熙!」她慌叫一聲,一個箭步衝到床邊,捧著他的傷臂低泣起來。「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安安,你不要走,我好疼啊——」志熙乘機抱緊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個轉圜的 餘地,豈可輕言放棄。
  「志熙——」她憂心仲仲地檢查著他的傷臂。「你哪裡疼?我……我立刻去叫醫生 來,你等著喔,我馬上回來。」
  急驚風一下子旋出病房,志熙抬眼望見唐文似笑非笑的面容。
  「好辛苦。」他用力一躺,癱在病床上;神清氣爽的哪裡還見得到半點疼痛的模樣。 「剛才謝謝你了。」
  「不客氣。」唐文笑咪咪地搖頭。「我只能幫到這裡,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再見。」
  「再見……喂,唐文!」志熙揮手到一半,突然又喊住他。
  「什麼事?」唐文離開的腳步一頓,又轉了回來。
  「那個……」志熙吞吞吐吐的,猛地腰桿用力,一下子坐起身來。「你是怎麼跟杜 大哥相處的,他們兄妹的脾氣都很——奇怪,我常常被安安搞得暈頭轉向,又生氣、又 好笑,總之……就是那樣啦!」大概不會有人相信這是他的初戀吧?當然,以前他也抱 過別的女人,但這樣時時刻刻惦記著一個女人卻是頭一回。
  「這個啊……」唐文輕聲低笑,細長的眸子裡,漾著一層幸福的光彩。「你真的喜 歡安安嗎?」
  「嗯!」志熙用力一點頭。「可是我永遠模不清她的心思,有時候我會覺得好累。」
  「你完全瞭解自己的一切嗎?包括想法、心理、行為……全部!」
  「那怎麼可能?沒人能完全瞭解自己的。」
  「那不就得了,瞭解彼此是為了找出一個共通的生活平衡點,又不是要你去做對方 的心理分析師。」
  「可是我常常控制不住對安安發脾氣,事後才覺得後悔。」志熙有些沮喪。
  「你知道嗎?所有的事情都是一體兩面的,想法也一樣。」唐文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笑得像個孩子。「我告訴你,我現在開的這輛車是家平為了向我賠罪送給我的。」
  「好貴的禮物!」志熙咋舌。「他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壞事?」
  「哦,你知道的,我們是同床睡,我怕冷、家平怕熱。有一回冬天,我怎麼睡都不 暖和,就拿他當暖爐用,但我一抱他,他立刻把我推開,直嚷嚷:『熱死了!』我只好 去翻條電毯蓋了,結果,他睡到一半,起床去上廁所,再回來看到我裹著電毯縮在床角, 就把我搖醒,大吵大鬧說:『你不愛我了,睡覺不抱我,還故意離我那麼遠。』」
  「真過份!」冬夜好夢正酣被吵醒,如果是志熙一定會揍人。
  「所以嘍,我一個禮拜沒跟他說話。」唐文得意地晃晃車鑰匙。「然後我就得到這 個禮物了。」
  「原來如此,哈哈哈……」志熙忍不住仰頭大笑。
  「換個方向想,生活其實可以很有趣的。」唐文朝病房門口努努嘴。「安安快回來 了,我再告訴稱一件事,我認識安安三年了,沒見過她哭,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可以惹她 掉淚。」
  唐文前腳剛走,家安後腳立刻拖著護士跑進來了。「咦?你……」她看到他好端端 地坐在病床上,一點兒也不像剛才疼得要打滾的樣子。
  「我已經不痛了。」志熙下床請走護士,再回頭摟住家安的肩。
  她這才發覺不對勁。「文哥呢?」
  「回去了。」
  「你們合起來騙我!」她恍然大悟地怒吼。
  「對不起。」志熙雙滕跪地,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害得她流了那麼多的眼淚, 無論如何,他都該懺悔。「我錯了,我不該害你擔心。」
  「你幹什麼?別這樣。」他突然來這招,慌得她手忙腳亂。「快起來,有話好說 嘛!」
  「除非你肯原諒我,否則我絕不起來。」唐文說得對,生活其實可以很有趣的,笑 是一天,哭也是一天,為什麼不換個方向想,快樂地過日子呢?他沒必要把警局那一套 帶回家,或要求她遵照他的規範生活,兩人想天長地久,互相體諒是很重要的。
  「你耍無賴!」家安好氣又好笑。
  「原諒我好不好?」他裝出一副可憐相不停地搖著她的手。
  「討厭!」她輕啐一口,真是被他打敗了。「起來啦,大騙子。」
  志熙一下子跳起來,擁住她的腰,一臉皮相地笑道:「我發誓,從今以後絕不騙 你。」
  「相信你的人是傻瓜!」她紅著臉,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依然那樣教人心蕩神搖。
  「那我就是呆子嘍!傻瓜配呆子,天生一對。」他一手輕扶著她的後腦,輕吻著她 如玫瑰的小嘴,在那柔軟的花蕊上施加重力、然後抽離、再吻、又放開,極盡挑逗之能 事。另一隻手則將她的腰身收攏,帶往自己懷裡,鎖定在他的攻擊範圍之內。
  「志……志熙……」家安以為接吻不過是像上次那樣柔軟陶醉而已,然而,這一次, 志熙的吻卻霸道熾熱得像盆烈火,魅惑力十足,直把她的心提上提下到完全失去平衡。
  兩人這一倒,剛好躺上了病床,志熙將她固定在身下,帶電的大掌由她的腰側轉移 到她的小腹,沿著那平坦的弧度直下,摩挲進她光滑修長的大腿內側。
  「志……」她只發得出這個字,其餘的聲音都被吸進他的口裡了。
  「安安,我的小母老虎,你讓我瘋狂。」他的唇膜拜過她的秋眸、瓊鼻、櫻唇,最 後一口含進她敏感的耳垂,輕吻慢捻地啃嚙著。「你好美,真的好美……」他的手也沒 停歇,輕巧地解開她的上衣,解到哪裡,熱吻隨即跟上。當他的吻來到她胸前,家安驚 愕地一把推開他。
  「志熙!」她羅衫輕解,整個胸衣露了出來,凌亂的髮絲倍增性感,美麗的小臉蛋 上春潮蕩漾,嬌俏得直令人忍不住想將她一口吃掉。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他的唇刷過她裸露的肩,一點點、一點點,品嚐她每 一寸肌膚。
  「啊!志熙……」她被這股激情燒得快要羽化成仙了,心臟狂跳得像隨時會休克, 只能不停地呢喃著他的名字。「志熙、志熙……」
  「我在這裡,安安!」他從她的胸前抬頭,一隻手隨著她起伏有致的胸線遊走,突 然他淘氣的手指夾住她粉紅的蓓蕾,火熱的舌再加入挑逗。
  「啊——」家安分不清楚這種感覺究竟是愉悅?還是痛苦?只是她的身體已經燙得 快要著火了。「停下來,志熙,拜託你……」她受不住如此的激情。
  「還沒完呢,寶貝!」他的吻沿著她胸前的蓓蕾直下到肚臍,調皮的舌在那小小的 凹洞上畫著圈,直逗得她欲死欲狂,不停地尖叫著,可是更刺激的卻在後面,熱吻終於 襲進了她的大腿根部……
  「不——」她低吼著夾緊膝蓋。天哪!這真是瘋狂,她不停地在枕上搖擺著螓首, 嬌喘吁吁地迷失在他製造出來的情慾迷宮中,失去方向。
  「安安,我要你!」他輕聲在她耳畔呢喃著,再度吻住那令人癡狂的紅唇。
  在僅存的一絲理智向身體的慾望投降後,她情不自禁用力抱緊他的身子,讓兩具交 纏的身體在這浪漫的午夜時分交付給了彼此。進裂在眩惑的狂喜中,直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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