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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早,朱朱再也忍不住了,埋頭闖進蔣森嚴的辦公室,也不管裡面正風雲密佈,冷 面總經理、白警官,加上一個不時上門拜訪的王子殿下,三大巨頭,各懷鬼胎,鬥得不 可開交。她一箭步衝過去,旁若無人地扯住蔣森嚴的領帶。
  「你給我老實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未央?」
  「未央?你知道她在哪裡?」蔣森嚴冷峻的臉孔一變,焦急溢滿瞳眸。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朱朱怒道,這混帳傢伙,可把未央給害慘了,今天要不親 口聽他說出真心意,她絕不饒他。
  「你……」蔣森嚴抿緊薄唇,一把怒火在心頭熊熊燃起,正想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 高地厚的小女人一頓,修然察覺週遭投射過來四道饒富興味的眼光,兩隻煩人的蒼蠅還 沒走。
  他虎目一瞪,橫掃室內。「左輔、右弼,送客。」他的家務事容得下無關緊要的外 人看熱鬧?別作夢了。
  「總經理……」白警官還想說些什麼。
  蔣森嚴腳跟兒一轉,乾脆抓著朱朱進內室去了。就當一屋子外人是透明玻璃做的, 他沒看見。
  倨傲的態度當場惹毛了兩位大人物的貼身部屬,頭兒不生氣,下面的人可火大了, 幾十支點燃的火箭齊齊射向蔣森嚴背後。
  只可惜當事者就是這麼狂,笑罵由人,他只管做自己高興的事情,大大方方地當著 眾人面甩上內室的門,任外頭風飄雨搖,他兀自在裡面逍遙自在。
  「說吧!你想要多少錢?」門一關上,蔣森嚴轉身面對朱朱,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和 冷到冰點的說話語調,讓人不由懷疑,這個冷漠的男人,與方才外頭那位險些被怒火焚 身的總經理,真是同一個人?
  朱朱橫瞪他一眼,這傢伙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要錢幹麼?我是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未央?」
  「這是我們夫妻的事,你有什麼資格過問?」
  「憑我是未央的好朋友、好姊妹,在她最傷心難過的時候,是我安慰她、照顧她, 而你這個混帳丈夫……哼!」朱朱輕蔑地從鼻孔中噴出兩道琉璜味兒十足的火氣,對蔣 森嚴之不滿已瀕臨極點。
  「也就是說未央離家出走後,一直跟你在—起?」蔣森嚴一下子就捉住她話裡的重 點。
  「不知道。」她回吼一句,不由懷疑起未央的眼光,這種冰塊也似的霸道男人她也 喜歡,真沒水準。
  「她在哪裡?」蔣森嚴咬牙切齒,他得握緊拳頭,才能忍住痛揍這個不知死活的笨 女人一頓的衝動。她到底明不明白,未央現在情況危險啊!
  「我說了——不——知——道!」無視於他快要殺人的目光,朱朱怎麼也不肯出賣 朋友。
  「你……」他一箭步衝到她面前,揚在半空中的拳頭抖如秋風中的落葉。
  「怎麼?你想打我不成?」她卯起來也是啥兒都不管的衝動個性,小臉高高仰起。 「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我怕你不成?」
  「你……」他氣得臉色發黑,一雙鷹眸如火如荼地飄射出陣陣火山熔岩。「我再問 一次,未央在哪裡?」
  「我不……」她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了嘴,驚訝地望進他眼裡赤裸裸驚懼交加、擔 憂受怕的激情,這傢伙真的是打心底在關懷未央啊!
  以蔣森嚴冷漠的個性來看,除非是他非常在乎的人,否則他才不管別人生死呢!而 這樣的男人卻為了未央,慌張失措,他的感情表達的再明顯不過了。
  朱朱遲鈍地發現,想要蔣森嚴口吐愛語,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不會,也不好意 思做這種事,但他用行動表示了,關心她、擔憂她……一切都只在沉默中付出,就是不 說出口,難怪未央不明白了,真是的,這兩個人也都是大傻瓜。
  「未央懷孕了。」朱朱促狹地丟下一顆炸彈。
  果然如願看到蔣森嚴一張青黑的臉孔瞬間轉白。
  「她……未央……藥……」想不到堂堂「雷霆保全公司」的總經理也有被嚇得說不 出話來的一天。
  「我買給未央的不是避孕丸,只是很普通的維他命。」
  「那她……」這個消息太可怕了,蔣森嚴一時還找不著他的舌頭。
  「懷孕快兩個月了。」
  「我的……」
  「廢話,當然是你的孩子,她就在我家,你快去把她接回來吧!」朱朱好心地拍了 他的肩膀一下,這個可憐的男人被嚇壞了。
  「呃!好,我馬上去。」他跌跌撞撞地就想跑出去。
  多虧朱朱眼明手快即時拉住他的衣袖。
  「你知道我家在哪裡嗎?」
  「啊!對了,你家在哪裡?」
  「就在你的別墅隔壁,那棟刷著橘色油漆,外表看起來很奇怪的透天厝就是我家了。」
  蔣森嚴楞了下,他知道那棟房子,想不到未央就近在咫尺,而他卻快把台灣給翻過 來地找她。然而更令他驚訝的是,怎麼會有人把一棟好好的房子弄成那樣子,比鬼屋還 恐怖、噁心。
  「你那是什麼眼神?橘色油漆可是未央幫我刷的耶!」其實朱朱還漏說了一項,那 油漆也是她在垃圾堆裡撿的,無奈撿不到白色、藍色……一些比較正常的顏色,只有黑 色和橘色,你說,她能有多大的選擇?
  蔣森嚴邊搖頭、邊走出去。嘖!他老婆的品味不是普通差。
  未央搖搖疼痛欲裂的腦袋,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你醒啦?」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 跟前響起。
  她疑惑地抬頭,迎向對面沙發上一名耆耆老者,清晨的記憶一點一滴回籠,好像才 送完朱朱去上班,她又看到了那只熟悉的手,一個多月前,莫名冒出來用藥迷昏她,將 她送進蔣森嚴房裡,逼迫他們糊里糊塗地圓了房的下流胚子,今天他……老天!她這才 想到自己又中計了,這回她被送到哪兒了呢?
  「你是誰?居然敢綁架我,你知不知道綁架是死罪?而且我很窮,你別想勒索到半 毛錢。」她先把立場表明清楚了,希望這些賊子能識相,快快放了她。
  「哈哈哈——」老人發出長串的低沉笑聲,似乎對她的反應感到很有趣。「你別擔 心,我的名字叫『蔣修羅』,你也許沒聽過,但我是蔣森嚴的父親。我不會傷害你的。」
  「你?蔣森嚴的父親!」她張大嘴巴直盯著老人看,他竟然是她公公!而他卻是用 這種手段請兒媳婦過門,有沒有搞錯?姓蔣的一家人腦筋都有問題了。
  「你和森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想不想跟我談談呢?」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點出 了請她來的用意。
  未央悶悶地低下頭,她對他又不熟悉,何況他是公公,又不是婆婆,同是女人還好 講話,但對著一個陌生男人,一些體己話,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森嚴和我並不親,所以他可能沒跟你提過我的事,不過你們倆之間發生的問題, 左輔、右弼都跟我報告過了,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告訴你一件秘密。」蔣修羅端起桌上的 茶杯輕吸一口,含笑的臉龐再無過去魔王般的暴戾神色。
  未央疑惑地望著老人,到底是什麼秘密,重大到要用綁架的方法請她來。
  「蔣氏一門其實都有一個隱藏中的身份,我們是傳說中『黑暗帝國』的守護門將, 那是一個統治著光明以外,龐大黑暗產業的神秘組織,它的勢力遠比現今我們看得到的 任何一個國家、財團都要大上幾千倍。只可惜在百年前,我們的祖先被—個女人所騙, 遺失了帝國門戶的鑰匙,我們因而被逐出了帝國,除非找回鑰匙,否則蔣氏一門被諭令 永遠不得回國。」
  「『黑暗帝國』?那是不是……」掛上黑暗的名頭總令人害怕。
  「你別誤會,其實我們並不作奸犯科,那只是一個隱藏在表面以下的背後帝國,我 們跟大家一樣,沒有什麼不同。」蔣修羅笑了笑。「蔣家的代號是:青龍。不過我們是 因為女人才被逐出帝國的,所以祖先傳下來一條家訓——永遠不得相信女人。」
  「哪有這種事?」未央越聽越覺得詭異,忍不住大聲抗議。
  「我年輕的時候很守家規,我不曾愛任何女人,但我還是娶了森嚴的母親,她是個 出身良好的名門閨秀,很愛我、也很賢淑,可惜我那時不明白,結果……」他感傷地低 下頭,聲音不由哽咽。「我的妻子發瘋自盡了,她死時還砍了森嚴一刀,想帶著兒子一 起解脫。」
  「啊!」未央驚叫一聲,捂著嘴,水霧瞬間蒙上眼眶。
  「森嚴原本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又善良、又體貼,可是經此一變後,他就把自己的 心緊緊鎖住,再也不對人敞開了。我知道他心裡的想法,他不想結婚,怕自己的妻子會 步上母親的後塵,不過我還是硬叫他娶了你。在以前,蔣家門從不許平民百姓踏進來的, 我們要高貴的血統,但我發覺你很堅強,你和一般養在深閨,柔弱的千金小姐是不一樣 的,你有想法、有勇氣,我希望『青龍』的傳說到我這一輩就結束了,我希望我的兒子 獲得幸福,所以我叫他娶你,我相信以你獨一無二的特質一定可以令森嚴再啟心扉,他 會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我想再看到我的兒子笑。」老人低低地說來,聲音裡是無限的哀 慟。
  未央不由得傷心落淚,可憐天下父母心,但……「對不起,蔣森嚴並不愛我,所以…… 對不起,我們讓您失望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不停地道歉,心裡對老人有著 深深的愧疚。
  「不!森嚴其實是很愛你的,只是他表達感情的方法老是拐個彎,所以你察覺不到 罷了。」
  「他愛我?這怎麼可能?我們結婚五年,相處的日子屈指可數,他根本是不想看到 我才對。」
  「呵!」老人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就因為他愛你,才不能去看你。森嚴不 明白,你和我去世的妻子其實是不一樣的,他一心一意只想保護你,不必受『青龍』詛 咒的傷害,卻忽略了,你堅強的本性卻是有本事抵抗『青龍』威脅的。他不敢去看你, 把你遠遠地放在別墅裡,派人保護著,但他卻一直沒能忘記你,在碰你之前,他過了三 十年的禁慾生活,一方面他希望『青龍』的詛咒在他手上結束掉,他不要有孩子;二方 面他深切地體認著,自己是個有妻子的男人,他不能做出對不起你的事,所以他始終守 身如玉,直到我看不過去,對他下了春藥,設計你們圓房為止。」
  老天!她不敢相信,驚訝地張大嘴巴,三十歲的處男,在台灣找條恐龍只怕都比較 容易。
  「森嚴就是這樣,老喜歡拐個彎表達自己的感情,其實他那一天跟你吵完後,你一 走,他緊跟著就保出了馮振邦,並且買下『馮氏』所有被拍賣的產業,就等著你回去處 理。」
  「他……」未央紅著臉,低垂腦袋沒敢看人。真的有這個可能,蔣森嚴是愛她的?
  「你化裝跟在森嚴身邊也有一段時間了,對他的個性應該有著基本的認識才對,他 是那種冷酷無情的人嗎?你不妨再仔細想想。」
  「老……您連我化妝的事都知道啊?」未央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這下子真是無顏 見江東父老了。
  她一個淘氣的動作,惹得蔣修羅笑開懷。
  「不只我知道,森嚴也發覺了,但他一直沒拆穿你,我想他心裡也是矛盾的,他捨 不得你,又不得不離開你,乾脆裝聲作啞下去了。」
  真是如此嗎?未央在心裡回想著他的一言一行,姑且不論蔣森嚴對她是否有倩,他 對待無關的人向來是冷漠得緊,可是他會在她面前生氣、抱怨、耍性子……這不就是他 給她特別的禮物嗎?
  拐個彎的表達方式。她忍不住好笑,多貼切的形容詞,蔣森嚴這種個性真是叫人又 好氣、又好笑,也感到可憐,若不是童年那場意外,他應該會活得更開朗、更快樂才對, 這段不為人所瞭解的歲月真是委屈他了。
  未央暗自下定決心,她要敞開他的心扉,讓他重新品嚐幸福的滋味,她也想看他笑 的模樣,而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多內向,多不擅於訴說真心,她都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不論如何,她一定要親耳聽他說一句:「我愛你。」
  蔣森嚴急得快發瘋了,昨天他得到消息,未央就在朱朱屋裡,急忙抽空去找她,誰 知道晚了一步,她又失蹤了。
  是綁架、勒索、威脅還是……明知不該胡思亂想,但他腦海裡就是不由自主地不停 浮現她遇害的情形,害他著慌的不知如何是好。
  本來他還想親自去找人的,偏偏遇上今天就是「世紀博覽會」的開幕日,根本走不 開,又分不出人力再去尋她,他實在好擔心,逼不得已只好祭出「四聖獸」秘圖,那些 野心分子,有本事就衝著他來吧!他不在乎跟他們硬碰硬,只求未央能平安無事。
  第一串鞭炮點燃後,轟然乍響中,成群的人潮直湧進世貿大樓裡,這場展覽的廣告 基本上算是做得成功了。
  才第一天,就吸引無數參觀者進場,當然,其間隱藏了多少有心人士就不得而知了。
  最起碼「紳士怪盜」、「蘇格裡」王儲的人和白警官的部下就到了不少,沒有上百, 大概也有幾十吧。
  蔣森嚴很清楚這些人的來意為何,只是很奇怪,兩位老大——王子殿下和白警官怎 麼都還沒出現?難道他們已經發現大廳上的圖是贗品,真跡則藏在世貿頂樓的水塔裡, 他打算放長線約大魚,所以老大們都躲起來準備伺機而動?
  「少爺。」右弼掩過來朝蔣森嚴搖了搖頭,表示沒發現任何可疑分子。
  「左輔呢?有沒有未央的消息?」蔣森嚴一雙銳利的鷹眼沒放過任何一個進出大門 的參觀者,由於事關未央的安危,他一點也不敢大意。
  「少爺。」左輔輕喚一聲,引起蔣森嚴的注意。「我接到消息,大嫂叫老爺子請回 老家了。」
  「老傢伙!」他低呼一聲,老傢伙怎麼也會趟入這趟渾水,這次他又有什麼目的? 「那未央人呢?還在老家?」果真如此,他可得盡快將她接回來才行。
  「不!大嫂已經回來了,可是……」左輔吞吞吐吐的。
  「可是什麼還不快說。」他又急又怒。
  「大嫂不在家裡,她又……不見了。」左輔慚愧地低下頭,儲未央的動作實在太快 了,跑來跑去的,攪得人頭昏,他委實沒轍了。
  蔣森嚴豈止頭昏,他的頭簡直要炸了,怎麼會有這種事?懷孕的人還這麼不安於室, 這不是故意整他嗎?
  三個人正坐困愁城,煩惱地互相對望著,前方一陣騷動無聲無息地被挑起,樓上冒 出陣陣嗆鼻的濃煙。
  蔣森嚴首先驚覺,騷動的方向不就是他展示秘圖贗品的處所?他當機立斷急下命令。
  「右弼,疏導人群,小心別讓無辜民眾受傷了。」復轉身面對左輔。「你去聯絡 『青龍』隱士,開始戒備。」
  「是。」左捕、右弼同時領命離去。
  蔣森嚴則急跑向出事現場,今天他會不惜一切拿出「四聖獸」秘圖誘敵,就是打定 主意不再輕饒旭敢冒犯「青龍」的人,他要一網打盡所有的敵人。
  未央懷孕了,他的妻子有了他的孩子,他已經不再是單獨一個人,可以無懼生死, 對他的家人,他有責任提供他們富裕無憂的生活,保護他們的生命安全,因此得盡快解 決週遭的麻煩與危險。
  未央終於又回到這棟別墅了,以前天天住在這裡的時候,也不覺得這屋子有什麼好, 冷冷清清的,無聊透頂。
  但闊別一星期再回來,翠綠的草皮、復古的竹籬、飽經折騰搖搖欲墜的門扉、擺滿 傢具而略顯雜亂的客廳、漂亮卻費事整理的原木地板……一切的一切,竟顯得親切,又 叫人懷念。
  看來她是愛上這棟屋子,已完全融入這裡的生活了。滿面春風、嘴角含笑地回想著 公公說過的話,蔣森嚴愛她,那塊大木頭一直以著他特殊的關懷方式保護她,他真是個 笨拙的傢伙,但卻也拙得可愛。
  環視客廳的眼光無意間瞥見茶几上的電話答錄機裡似有留言,伸手按下開關仔細聽 著,蔣森嚴低沉的聲音首先流洩出來。
  「儲未央,你敢離家出走。」
  「未央,你回來了嗎?」
  「如果你聽到我的留言,快點回電給我。」
  磁性的語調由嚴謹到焦急,可見蔣森嚴真的是很關心她。要回電給他嗎?她考慮了 一下,還是算了,她決定親自去找他。
  上樓拿了皮包,匆勿就往屋外跑,卻叫一通倏然響起的電話絆住了腳步。
  會是誰呢?往外邁的腳步一轉,回到客廳接起電話。
  「喂,我是儲未央。」
  「姊,我是未敏,謝謝你和姊夫的幫忙,振邦已經回家了。」很難得未敏也有不哭 的時候。
  「哦!那就好。」未央輕聲笑道。也不再教訓妹妹,她已拿這對不懂事的小夫妻沒 轍,男的愛玩,不負責任;女的又太懦弱站不起來,朱朱說得對,她能扛著他們多久呢! 只有等時間和社會淬煉他們成鋼了。
  「姊,振邦說,他想回原『馮氏』工作,這次他一定會努力奮鬥,不會讓大家失望, 我知道上次『馮氏』財務危機,全靠姊夫幫忙,才撐了過來,我也不想要回公司了,但 可不可以請姊夫讓振邦回去工作?」
  要回公司?末央不由好笑,妹妹實在大天真了,她以為經過拍賣的東西還能要得回 去嗎?而振邦說要努力奮鬥,想回公司工作,鬼才相信他的話。
  「那振邦想幹什麼職位?」她故意試探道。
  「可以的話,他想坐他原來的位子,畢竟做習慣了,適應起來也比較快。」
  馮振邦以前是老闆,掛總經理,現在還想幹總經理,未央無奈地直搖頭,好吃懶做、 愛玩放蕩,加上目中無人、擺酷耍威風,那人真是沒藥救了。
  「未敏,我跟蔣森嚴商量過後再告訴你,好不好?」她可不想白養一個無用之人, 她記起朱朱的話,幫人也得看對象,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幫的。但馮振邦是未敏的文夫, 所以她無法放下他不管,不過可以請蔣森嚴想個辦法,好好磨一磨馮振邦,或許能有好 結果也說不定。
  「謝謝大姊,再見。」
  「再見。」
  掛斷電話後,未央迫不及待衝出家門,她好想見蔣森嚴,有好多事、好多話想跟他 講。
  猜測今天是「世紀博覽會」的開幕日,蔣森嚴應該不在「雷霆保全公司」,他大概 會在世貿大樓主持開幕儀式,她沒有多想,伸手招了輛計程車直奔展覽會場。
  車子才來到對街路口,就看到大批大批的人潮急住外跑,穿著華麗的紳土淑女們, 個個臉色大變,活像見了鬼似的,她隱約有不祥的預感。
  因為人群擁擠造成交通混亂,車子根本開不到世貿大樓門口,未央索性在對街下車, 小跑步進入會場。
  一進去就聞到嗆鼻的煙味,像是燃燒電纜的味道,這種戴歐辛可不好聞,未央皺著 眉走樓梯直上頂樓。
  記得在這裡佈置了一處超級精品區,只有受邀貴賓才有資格登樓一窺究竟,裡面放 的全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平常人想欣賞,還看不得呢!
  她有預感麻煩一定出在這處超級精品區,而且事情八成與公公告訴她,「黑暗帝國」、 「四聖獸」的秘密有關。
  跑得氣喘如牛,汗如雨下,好不容易,終於爬到頂樓,事情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大 群人全困在頂樓,蔣森嚴、王子殿下的輔佐官們和十來名便衣刑警,形成三國鼎立的局 勢,一幅畫掉在中間,十幾隻眼睛虎視耽耽地瞪著它,卻沒人敢越雷池一步,唯恐一失 足成千古恨,先機一失就再也得不到寶貝了。
  而竄起火苗的一隅,火勢已被控制住,不是什麼大災難,看情形似是有心人燒報紙 故意製造動亂好渾水摸魚,至於嗆鼻的煙味則是來自於地上幾顆催淚瓦斯彈,現在湮沒 了,火也滅了、但倩況並沒有因此改善。
  未央心裡暗自叫糟,態勢危急,蔣森嚴不一定討得了好,萬一其他兩派合作起來欺 他一個?不行!這畫可是蔣森嚴花了無數心血才找到的、怎麼可以讓其他第三者漁翁得 利。
  心下有了計較,她要幫助蔣森嚴,這「青龍之鑰」也是助他重啟心扉的重要道具之 一,無論如何不能讓其他人搶去。
  可是該怎麼辦呢?最糟糕的是兩位老大——王子殿下和白警官都沒到,任憑手下在 那兒鬧翻天。所請「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未央自是明白,那王子殿下的輔佐 官從第一次見到蔣森嚴就看他很不順眼,直到此刻,他依然惡狠狠地瞪著蔣森嚴,好像 隨時要將他剝皮生吞了似的。
  那批便衣也是一樣,大家似乎都對蔣森嚴的印象不大好。但未央還是決定,先從警 員們下手,畢竟「人不親、土親」。國內的警察大哥總比外來的護衛好對付一些。
  她不再隱藏身份,大大方方地走出來。
  蔣森嚴首先發現她,臉色大變地驚喊:「未央。」那雙冷漠的眼,霎時充滿濃烈的 關懷之情,比火熱、比蜜甜。
  「森嚴。」這是她第一次單喚他的名,親暱的語調叫蔣森嚴心神一怔,居然有些歡 喜她的接近。
  「畫怎麼丟在地上?」未央故作不知地走向蔣森嚴,經過「四聖獸」秘圖時,腰桿 兒一彎,就想撿起畫作。
  「不可以撿——」蔣森嚴驚喊一聲,臉色瞬間轉白,此刻不曉得有多少把槍正瞄準 著這幅畫呢!她要輕輕碰一碰……老天!他不敢想像,她鐵會被打成馬蜂窩。
  「怎麼了?」她嬌憨地嘟起嘴,目標轉向場中眾誓員「這畫有問題嗎?所以你報警 處理,這麼多警察……咦?他們是不是來幫你保護畫的?既然有這些人民保母在,森嚴, 你就不用太緊張了嘛!警察先生一定會保護我們的,是不是?」巧顏倩兮的粉臉面對警 員們,大帽子一頂一頂地往下扣,轉眼只說得眾警察面面相覷,這點頭也不對、搖頭更 錯,情況頓時陷入僵局。
  蔣森嚴在心裡暗自為他聰明機智的小妻子喝采,好一番舌粲蓮花,轉眼為他消弭了 一大敵手,向來平波不揚的冰心,又更為她悸動了。
  「對了,警察大哥,怎麼今天沒看到白警官?」未央害怕只幾句話震不住這裡許多 的警員,心想,若能找到白警官,說動老大,由他下命令,效果應該會更好。
  「昨天的警匪槍戰,隊長掛了點彩,現正在醫院休養。」一個警察回答她。
  「唉呀,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她表面大受驚駭,內心卻直叫糟糕,失了人和,只 有靠天時、地利來彌補了。「人民保母實在是大偉大了,為了保護廣大市民,奮不顧身 地與匪搏鬥,節操可風,大家都應該對刑警們致上最高敬意才對,各位大哥,你們好了 不起。」
  「哪裡。」警員們個個面露喜色,讚美話誰不愛聽呢?
  「不,我是真心祟拜各位大哥。」她深深獻上一鞠躬。「今天還要麻煩大哥們保護, 實在是太謝謝你們了。」
  「保護市民生命財產安全本來就是警察的職責,我們……」話說到一半的副隊長忽 地楞住了,他居然承諾要保護他們,完了,被設計了。
  「謝謝各位大哥。」不給副隊長反悔的機會,未央忙握住他的手,猛搖兩下,露出 一臉甜甜的笑容。「實在是太感激大家了。」話音一落,她腳跟兒一轉,回到蔣森嚴身 邊時,不忘順手撿起「四聖獸」秘圖,交到老公手上。「森嚴,你可以放心了,警察大 哥們說要保護我們呢。」她偎進他懷裡憨笑著撒嬌,神情是一派的天真。
  一旁的左輔、右弼早忍俊不住悶笑出聲了,就連從來不知「笑」為何物的蔣森嚴, 冷漠的眼裡也情不自禁放射出讚賞的光芒。
  場中眾警們盡皆懊惱地低下頭,上頭交代的命令,要他們將那帳畫當做是贓物帶回 去,結果他們卻被幾句好話誘得入了彀還不自知,竟莫名其妙答應做人家的保鏢,蠢啊! 回局裡寫悔過書吧,不然還能怎麼辦?繼續留下來丟人現眼嗎?
  警察們走後,「蘇格裡」的輔佐官立刻有了反應。
  「把畫交出來。」年輕的將軍陰狠地瞪住蔣森嚴和未央。
  蔣森嚴不理他,只當是一隻瘋狗在亂叫。他本來就不喜歡理人,尤其是對他不禮貌 的人,還沒開口轟人已經很給「蘇格裡王國」面子了,這年輕的將軍再不識相,小心他 要命令「青龍」隱士們動手了。
  蔣森嚴忍得了,未央可受不住,她忍不住尺唇相稽。「憑什麼要給你?這畫刻了你 的名字嗎?」
  「那是『玄武』的東西。」
  場中所有知道「黑暗帝國」秘密的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想不到這將軍會是四大門 將之後。
  然而未央卻覺得不大對勁,一方面這將軍的暴戾態度叫她討厭,二方面她一直在猜, 就算是「玄武」的主事者也該是那名王子才對,而眼前這傢伙……她怎麼看也不像名門 之後,天生的氣質差太多。
  「少來了,即便是『玄武』之後,有資格來要東西的也該是你們王子,你……算了 吧。」
  蔣森嚴一聽她的話,就知道要糟,忙不迭將她樓緊懷裡,小心護衛著。在察言觀色 方面,未央的經驗畢竟還嫩,她看不出有些人是挑釁不得的,比如這位將軍,他氣量狹 小、暴戾殘酷,這種人只能手底下見真章,跟他耍嘴皮子,無疑是找死。
  果然,年輕的將軍臉色一陣乍青乍白,二話不說就從懷裡掏出槍,朝未央方向開了 一槍。
  砰然大響中,一場奪畫槍戰於焉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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