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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同樣的疑惑也在蔣森嚴心裡翻騰。他一直忙到快傍晚才有空處理從未央屋子裡拿來 的傳真,瞪著那一大張密碼表,一股不祥的預感囂塵直上地襲進心頭。
  昨夜收到父親的通知,說有「黑暗帝國」門戶鑰匙的消息了,要他回家裡接傳真,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父親有事一向是直接與公司聯絡,這一次為何將資料FAX到家裡去, 父親明知道他不與妻子同住的。
  儘管懷疑,但他們父子的感情不好,他也不想細問,乾脆回家一趟,讓左輔拿了傳 真,立刻又回到公司。
  把傳真輸入電腦,解出密碼,結果是一堆無關緊要的資料,其中有一大部分甚至是 舊消息了。父親究竟在幹什麼?老糊塗了嗎?還是他已經放棄尋找傳說中的鑰匙了?
  不可能。蔣森嚴搖頭否定掉那個猜測,起身倒了一杯威土忌,有一口沒一口地淺酌 著,這是他行之有年的習慣了,邊喝酒、邊想事情。
  父親絕不會放棄尋找鑰匙的,他對於傳說中的帝國是如此地執著,那麼他是想騙他 回家嘍,為什麼?難道……一股烈火隨著喝下的酒汁在他胸腔間燃燒起來,莫非老傢伙 的目的是……
  猛揮手,整瓶的威土忌和酒杯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摔成一堆碎片,金黃色的酒汁漫 流四處,正如此刻他盡內狂竄奔騰的烈焰,不受控制地燃燒翻湧著。
  「左輔、右弼!」勃然怒吼像平地一聲雷,炸翻頂樓隱閉的安詳空間。蔣森嚴虎目 發火,狠瞪著應命而來的兩名隨侍人員。「你們敢對我下藥?」
  他太自信了,以為兩個一起長大,奉他若神明的輔位不會背叛他;他大疏忽了,怎 會忘了,他們其實是聽命於父親的棋子。
  完了,一步錯,步步錯!這使他冒火卻不會昏厥的藥當然不會是迷藥,而有什麼東 西可以叫一個男人血脈賁張、慾火焚身?
  該死的、該死的!居然給他下春藥。那個老傢伙和這兩個混帳王八蛋,他們最好從 現在就開始去求神明保佑他永遠解不了毒,否則……
  「不用這麼大聲,左輔、右弼並沒有背叛你。」緊跟著進來的是一輛輪椅,椅上坐 了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他有一雙炯炯發亮的鷹眼,精明神采盡在其中,但與他的利眸 相背而馳的卻是兩隻裸露在衣袖外,枯槁如鳥爪的手臂,上面佈滿遮也遮不住的青黑色 小點,那是針孔的痕跡。
  乍見父親的剎那,蔣森嚴驚訝地發現,那一直橫在他面前,幾乎要將他逼死的陰影 竟然崩壞了。
  這是那個無情無義、逼瘋他母親的老暴君嗎?他們父子大概有……十年不見了吧? 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應該是高高在上、冷血殘酷、為鞏固自己的勢力不惜血腥排除異己 的惡魔。
  想當年,提起「蔣修羅」的名號,保全界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們叫他撒旦, 而他也確實是個沒血沒淚的魔鬼。蔣森嚴的冷酷比起父親來還差上一大截呢!
  可是現在,那個魔鬼在哪裡?跟前的不是「蔣修羅」,只是個面臨凋朽的虛弱老人, 他已經沒有力量了,也許連生命都要消失了。
  蔣森嚴不禁懷疑,事實果真如此,那麼他長久以來不停地鞭策自己、幾近自虐的埋 頭苦幹、努力抗爭究竟所為何來?
  一絲的痛楚擊中心窩,蔣森嚴魁梧的身形晃了晃,那被超強意志力勉強圈住的理智 正在潰散中,春藥的效力一點—滴地滲入他的骨血。
  「……我老了,沒幾年好活了,我要看到第七代的『青龍』降世,你……」蔣修羅 一句一句緩緩地說著,低沉的語調彷彿帶著催眠的魔力。
  十分鐘後,蔣森嚴清亮的眼眸已然幻散,他面紅耳赤、鼻息咻咻,連最後一點神智 也盡消失在強力的春藥中。
  「所以我說絕不會有事吧。」輪椅上的老人突然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片刻前的虛 弱在剎那間煙消雲散。「還不趕快把他送進房去。」
  蔣修羅指著兒子,對左輔、右弼下命令。方纔他已叫人將兒媳婦一起綁了來,就放 在隔壁的寢室裡,他是打定主意今夜非叫小倆口圓房不可。
  「老爺子……」左輔、右弼為難地上前扶起蔣森嚴,他們不明白這對父子究竟在搞 什麼飛機,但這樣子玩,待主子清醒後……「龍」的怒火會比維蘇威火山還可怕的。
  「少爺不會善罷干休的。」右弼斯文、沉靜的臉上,有著一抹遠憂。
  「少爺會砍了我們。」左輔皺著眉頭,往日的活潑、靈動早已喪盡,剩下的只有深 深的愧疚與不安——對不起啊「龍」,我們不是故意陷害你的,只是……時不我予,有 什麼辦法?
  「不會的,那小子沖歸沖,倒還懂得『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他想找人報仇自 會衝著我來,不會胡亂遷怒他人的。」蔣修羅不在意地走過去打開寢室的門,指指佈置 得好笑又誇張的大紅樓金雕花大銅床,突起的被褥顯示裡面正睡了一個人,想當然爾, 那一定是未央了。
  可憐的小女人,遲到了五年的洞房花燭夜竟然要以這種方式進行,等她醒來後…… 唉!就不知道冰河潰堤碰上火山爆發,孰勝孰敗了?
  「扛進來。」蔣修羅領頭,將迷亂中的兒子丟入寢室。「快走。」任務完畢,三個 罪魁禍首趕忙開溜。
  左輔、右弼愁眉苦臉地將老大爺送回老家去,又心不甘情不顧地回到「雷霆保全公 司」頂樓,守在洞房門外,他們可沒膽蹺頭,只好回來領罰了。
  好重、好難過……未央強忍住胸腹間令人作嘔的痛楚,感覺腦袋裡有無數個小人正 在敲鑼打鼓,吵得人無法入眠,神經衰弱。
  「搞什麼鬼?走開,美鈔!」還以為是朱朱家的大懶貓又來吵人,未央隨手一揮, 就想將它趕下床,不料揚起的藕臂卻被一隻更有力的手掌給握住了。「唔!」她痛得悶 哼一聲,記得成年後,她的力氣就再沒比輸過人了,想不到今天會陰溝裡翻船,遇到— 個不比她差的大力士。
  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敢在老虎嘴上拔牙,也不探聽看看,K大柔道社的社長,全國 大專女子組柔道總冠軍的儲未央是何等人物?想欺負她,別說門了,窗兒都沒有啊!
  長腿橫掃,手肘下意識拐向面前的肉牆,如願地,她聽到一聲悶哼,那埋在她胸膛 上的不軌份子猛地抬頭喘氣。
  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龐映入眼簾,花崗岩般嚴峻分明的五官、濃黑飛揚的劍眉、配上 剛毅不阿的下巴和兩片削薄有型的嘴唇……這這……這不是她老公——蔣森嚴嗎?他怎 麼會在這裡?
  啊!對了,慢半拍的腦子直到這一刻才回憶起遭綁架的意外事件,有一個人噴了她 一些迷藥,然後……頭還有點昏,分不清楚置身何處,但怎會跟他在一起?莫非……
  「喂!蔣森嚴起來,我有話問你……」未央用力將他粘人的身體推離胸前半寸。 「別這樣,你瘋了,到底想幹什麼?」
  蔣森嚴沒聽到她的話,在藥物的催動下,他的理智早退入慾望的深淵,全依本能的 行動,使他唯一想做、能做的只有掠奪,而眼前僅有的女子便成了他的獵物。
  他不停襲來的毛手毛腳叫未央氣得渾身發抖,這個該殺千刀的下流胚子,雖然夫妻 敦倫是人之常情,但有像他這樣子的嗎?他以為背著「丈夫」的名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 行強姦之實?他大概不知道世界上還存有另外兩個名詞,分別是——毆夫和殺夫!
  「我叫你滾開,你聽到沒有?!」她尖聲怒吼,伶俐的身手迅速送他一記勾拳,打 黑他一隻眼眶。
  往常遇到這種事,男人的慾火差不多該消了吧?但未央卻遲頓地發現,蔣森嚴的進 逼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因為她的反抗更加緊了動作。
  「蔣森嚴,你……」雖是有名無實的夫妻,但結婚五載,他對她家裡的照顧卻是無 微不至,未央實在不忍心將他打成重傷,可是……「最後一次警告你,再不住手,我不 客氣了。」
  撕!回答她的是一記刺耳的裂帛聲,將她身上的汗衫化成碎屑,狼狽地飛離她的上 身。
  赤裸的酥胸因為龐然勃發的怒氣而不停地上下起伏著,像是沸油加在蔣森嚴早已揚 然不止的慾火中,燃起的沖天烈焰直燒紅了他的雙目,連鼻孔裡噴出來的熱氣都燙得嚇 人。
  要她、要她、要她……他心裡、腦裡……所有的細胞裡都只剩下這個念頭,手下更 是不停歇地索求慾望裡的寶物。
  「不要臉!」未央咬碎銀牙,惱恨地一拳擊向他的胸膛,將他打得一退,她乘機翻 身,半蹲在大床上與他隔著兩個枕頭對峙。
  這點小距離蔣森嚴才不會看在眼裡,修長的大腿只一步就跨越了橫溝,雙手大張, 照樣抱向他可憐的小妻子,但這一回可不只動手動腳了,常年掛著冷笑的削薄嘴唇,逕 自燃起沸騰的熱火襲向對面的烈焰紅唇。
  未央拚命地抵抗,揮拳、踢腿、扭腰……所有能做的防禦動作,她差不多都做完了, 卻依然沒用,蔣森嚴好強,簡直就像座人力撼不倒的銅牆鐵壁,她自以為高強的武功對 他根本沒用,他的身體比她強壯、力氣也比她大,而這就是她的丈夫,那個人人口中傳 頌的偉男子?
  可他從沒對她盡過一天做丈夫的責任啊!雖然他一直照顧她和她的家人,給她自由、 富裕的生活,卻不要求任何回報,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反抗越來越弱、精神更形 差遲,被他碰過的地方像火般燒了起來,又熱又燙。
  她是不是生病了?
  「末央。」
  一句似有若無的低沉呢喃撞進心底,是蔣森嚴在喚她嗎?未央楞了一下,感覺他猛 地將她摟緊,深契入體內,一股巨痛強烈襲來,更大的昏眩將她僅剩的清明撕裂開來, 神智隨著他的律動飛上雲端,迷迷茫茫的,再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望著身旁赤裸的小妻子和她身下那一灘觸目驚心的嫣紅血跡,蔣森嚴心中的悔恨直 如滔滔江水,洶湧不絕。
  他被設計了,守身如玉二十九年又三百六十三天,為了不想傳宗接代過著全然禁慾 如清道夫的生活,受盡千辛萬苦,此刻,居然教一杯藥酒都給毀了。
  天哪!那該殺千刀的老傢伙,想出這等缺德、惡毒的伎倆。他想後代想瘋了嗎?如 此不擇手段的……
  嘖!輕揉嘴角的瘀青,舌頭上的味蕾隱約分辨出一點淡然的血腥味兒,有些鹹、有 些……他奶奶的!他想到哪兒去了?現在還有空管他這一身的傷,真是瘋了。
  眼前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女人,他的妻子儲未央,雖然他從沒真當她是妻子過,但悲 慘的事實既然已經發生,誰敢保證她肚子裡不會正孕育著他的孩子?
  可惡!被老傢伙得償所願了。他真不想要孩子,第七代的青龍,一想到這裡,頹喪 的臉就更黯然了,他的孩子,另一個悲劇的代言人,分不清楚心中的五味雜陳是怨、是 喜、是怒、是恨……一個來自他身體的血緣關係者擾亂了向來冷靜的蔣森嚴的心。
  不要孩子嗎?現在吃藥還來得及,只要給她一碗藥,所有的擔心和憂慮將一掃而空, 一個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是空想的小生命將永遠流失,不再有麻煩與問題,是的,這 很簡單,但……
  他的手在顫抖,血液在體內沸騰,冷汗一顆顆地滑下額頭,濕了滿面。一幕往事從 記憶深處裡浮現,母親向來慈祥的面容突然戴上了猙獰的面具,冷冽的青鋒高高揚起, 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道恐怖的血痕,好多好多的血自他身體裡湧出,他很痛、很害 怕、很難過……
  不——這世上沒人有權利決定另一個人的生命。哪怕他們是至親的親子關係都不可 以。
  那麼只好等了,也許她根本沒有懷孕,才一次而已,不可能這麼準的。他安慰自己, 嫌惡的眼神瞥向她清瘦薄弱的身材,如此不成熟的身體,理該孕育不出孩子才對,他不 用太擔心。
  末央眨眨眼,再眨眼,確定她沒有看錯,身旁這塊大肉牆真的以看蟑螂的眼神在看 她。蟑螂耶!有沒有搞錯?這是一個奪去她貞操的男人該有的表情嗎?
  死命地、狠狠的瞪著他,龐大的怒氣在她胸腹間燃燒。「你沒有話要說嗎?」硬磨 出齒縫的聲音,因壓抑而變調。
  要嘛就把她丟著,五年不見,突然又叫人把她綁了來,莫名其妙地用強硬的手段占 有她,這是什麼道理?他眼中還有「人權」這兩個字嗎?
  「既然醒了,就起來把衣服穿上,我叫人送你回家。」他冷淡地開口,也不避諱, 就這樣光溜溜地站起來,下床走到衣櫃旁,打開櫃子,隨手找了件襯衫穿上。
  末央一雙燃著熊熊烈火的美目瞬也不瞬地盯著賣肉男的身體瞧,他既然不值得害羞, 她有什麼好介意的,觀察得光明正大。
  很好!發達的胸肌、鍛煉有素的六塊腹肌,下連著結實窄瘦的臀部、兩條肌肉糾結 的長腿像是銅澆鐵鑄般挺立,蔣森嚴有副上等的好身材,但他的智商恐怕就……果然, 四肢發達的人,頭腦就會「十分」簡單。
  她冷冷一笑,不放棄揶揄他的好機會。「請問閣下,地上那一堆碎布還能夠稱做 『衣服』嗎?我個人以為它已經喪失了遮身避體的功用,不知蔣先生贊成否?」
  咳!他嗆咳一聲,雖不想承認,但那確實是他幹的好事。好吧!勇於認錯才是男子 漢的作為,他再次打開衣櫃,抽出一件襯衫丟給她。
  「穿好衣服,回家去。」
  他只會說這一句嗎?末央輕撇嘴角,接過衣服,也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換穿起來。
  穿著不合身的衣物下得床來,她故意將棉被整個掀開來,露出榻上斑斑血跡。
  「我以為我有資格得到一個解釋。」
  「沒有。」他惱怒地瞪著那一團血,如果他是女人,那上面貞潔的證據有一半會是 他的,她想要什麼?他同她一樣是處子之身、同樣是受傷者,他才恨呢!最不想傳宗接 代、最潔身自愛的人是他耶!而且……
  抽抽還有點刺麻的嘴角、眼眶酸酸疼的,腳不知道為什麼,竟其名其炒地發顫,胸 膛、腹部有些痛?奇怪!書上不是寫第—次只有女人會痛嗎?怎麼他也跟著人家痛起來 了。
  那當然是未央的傑作嘍,她老爹的功夫這麼夠勁,連檜木大門都砸得爛,人體…… 呃!受點傷是在所難免的。
  看著他抽動嘴角的狼狽樣,未央忍不住低下頭竊笑不已,活該!誰教他要用暴力。 但一頓打,不代表她就此對他的「獸行」一筆勾消,她堅持要得到應有的尊重與禮貌。
  「你無緣無故教人迷昏我,把我綁到這裡……」尋視周圍的環境,紅色的燈、紅色 的被、紅色的床……一間佈置的好像公娼館的房間,蔣森嚴的品味真教人不敢領教。 「卻沒有解釋,你是欺我無權無勢?還是年幼無知?」
  她輕蔑的眼神教他難堪到極點,老傢伙的腦筋真是病了,把他的房間弄成這樣,存 心氣死他不成。
  但辯解不是蔣森嚴做的事,他從來不向人解釋自己的行為,笑罵由人,他照樣我行 我素,旁人以為他冷酷,其實他只是不擅、不想、不好意思解釋,以前如此,現在依然 故我。
  「我會叫左輔送你回家,從此刻起,你要小心注意自己的月事,也許你已經懷了孕。」 冷冷地說完,他不再理她,逕自出外交辦事情去了。
  誇張、好笑的洞房裡獨留末央恨得咬碎銀牙,懷孕?這就是他綁架她的目的——為 了要一個孩子?
  那他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他對她投資五年,原來只是在培養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好樣的——蔣森嚴!一抹冷笑在她嘴角浮起,自大的男人大概還不知道,現在有一 種藥叫「事後避孕丸」吧。
  他想要孩子?哼!等到萬年冰河融化、地球毀滅那一天。
  「天哪!學妹,你跑到哪兒去了?我找了你一天啊!」未央才進門,朱朱輕揚的聲 音就從樓梯上刮了下來。
  「又想幹什麼?」未央沒好氣地吼道。死蔣森嚴,在大門口就叫左輔把她放下來, 連送進門也不肯,害她還得赤著腳走過前院,一點都不體諒才經初夜的女人,身體是多 麼虛乏,臭王八烏龜蛋,還想叫她幫他生孩子,哈死哦!
  「我查到你老公……」朱朱從二樓跑下來,才走到一半,就定在樓梯口訝道:「老 天!你被強暴了嗎?」
  「很類似。」末央恨恨地開口,將在蔣森嚴那兒受的氣,發在好友身上。
  「是誰?我要砍了他。」朱朱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抱住未央。「我們去報警,絕 對不可以輕饒那個人渣。」
  「蔣森嚴!」未央咬牙切齒。
  「啊!」朱朱膛大兩隻瞪如銅鈴的眼珠子。「蔣森嚴?」太嚇人的答案,害她變成 一隻應嘴鸚鵡了。
  「除了那個混蛋還會有誰?」她恨不得剝他的皮、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是那個當了你五年老公的蔣森嚴?」朱朱瞇細一雙秋瞳,危險的目光隱隱飆出。
  「他不是我老公,我已經決定休了他。」未央大叫,不想不氣、越想越氣。
  「學妹,你耍我啊?」朱朱跳過去,一把掐住未央脖子。「你們夫妻吵架,幹麼嚇 人?」
  「誰跟那個混蛋是夫妻了?你沒聽到我說的——我、要、休、了、蔣、森、嚴!」 未央氣炸了。
  「沒這麼嚴重吧?夫妻倆床頭吵、床尾和;如果吵一架,就要鬧離婚,未免太輕率 了。」朱朱抱起在腳邊摩擦的大花貓「美鈔」,拉起未央的手,走進廚房,倒了杯水給 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可不可以說來聽聽?」
  未央仰頭,一口飲盡杯中水,又起身倒了一杯喝下,直灌了三杯水,胸中的火氣才 稍稍壓下。
  然而,怒火過後,卻是深沉的悲哀。沒有女人不對婚姻抱持夢想的。雖然她與蔣森 嚴的結合純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還摻雜了交易的成分,多年來,他對她不聞 不問。
  但她不怨、也不恨,有過懷疑,卻老是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別作白日夢,踏 踏實實地過日子才是適合她的。
  這樣的生活雜然無聊,卻也平穩,其實,若如此地過一生,也沒什麼不好。可是他 又闖進來了,蠻橫無禮、驕傲自大,更冷酷無情。
  的確!他是她的豢養者,但就因為他出錢,他就有資格踐踏她嗎?呼之則來、揮之 則去,沒有原因、不需要理由,他讓她覺得自己比妓女還不如。
  一滴晶瑩剔透的珍珠淚滑下如玉雪白的粉頰,倉皇的面孔下,隱藏了數之不盡的無 奈與脆弱,滿滿地溢出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無助芳心,蔣森嚴,他怎麼可以如此對待她?
  「末央!」朱朱靜靜地將她抱進懷裡,用力的圈緊手臂,大方開啟胸懷,任她的哀 傷流進心裡,憑藉著友情的雙翼,分擔她的慟與愁。
  未央嗚嗚哭泣,像個孩子,一邊流淚,一邊呢喃傾吐著滿腹的委屈。
  「……他不知道……我好難過,為什麼這樣待我……是他不對……有錢很了不起嗎……」
  雖然不明白好友嗚咽中的咕噥究竟代表何意?朱朱依然頻頻點頭,輕拍著她的背安 慰道。
  「我知道,全是蔣森嚴不好,他混蛋,他對不起你,末央乖!別哭了好不好?我們 可以想個好辦法教訓他。」
  「教訓他?」哭泣中的淚人兒驟然聽到復仇有望,眼淚像雨後的彩虹,被太陽一照, 收得比什麼都俐落。「朱朱,你有什麼好辦法?」
  嘖!翻臉比翻書還快。朱朱輕咋舌,她隨口安慰的話,她也信,這下可好了!她去 哪兒找一個好辦法給她?
  「快點兒說啊!朱朱。」未央一勁兒地催促她,無論如何都想出這口怨氣。
  「這……」朱朱吟哦片刻,驀地震光一閃。「你可以去他公司上班啊,接近他、勾 引他、再狠狠地甩掉他,讓他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負的。」
  「拜託!」什麼爛主意嘛!未央洩氣地斜睨她一眼。「你忘了,我根本不清楚蔣森 嚴的底細,誰知道他是幹什麼的?公司在哪裡?你說的辦法,光第一項就行不通。」
  「我找了你一整天就是要告訴你,你老公『蔣森嚴』真的就是『雷霆保全公司』的 負責人。」
  「你確定?但他們的年紀怎麼算都不對耶!」如果「雷霆保全公司」負責人「蔣森 嚴」真是她老公,她很懷疑,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少年人,究竟是如何闖出偌大名號的。
  「是真的。」朱朱取出懷中的剪報。「我上一個打工的公司『東方物流』最近打算 自英國引進一批文物做巡迴展,聽說這展示的東西,每—樣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連南 太平洋『蘇格裡』的王儲都被驚動了,而負責此次展覽安全措施的正是『雷霆保全公司』, 你看這張照片,雖然只是背影,但仍可看出『雷霆』的負責人『蔣森嚴』其實是個正值 青年的男子。」
  未央只瞄了一眼就可以斷定,照片上昂藏不屈的背影正是她那無情無義的老公—— 蔣森嚴!想不到他真是「雷霆」的負責人,也許正因為他本人太年輕了,為免客戶心裡 有所顧慮,才會故作神秘,堅決不在媒體上曝光,就算有照片,也永遠只照出他的背影, 叫人摸不著邊際。
  「是你老公,沒錯吧?」看她的表情,朱朱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
  末央恨恨地點頭,這熟悉又可惡的背影,化成灰她都認得。
  「但就算我老公是『雷霆』的負責人又如何?他肯定不會錄用我的,而且也沒聽過 『雷霆』要徵人。」
  「徵人這件事還沒正式開始,畢竟離展覽的日期還有兩個月,不過他一定會再找人 的,『東方物流』這件CASE非比尋常,據我所知,他們光翻譯和招待員,就最少需要一 百人,而『東方物流』將這次所有的人員配置問題全部交由『雷霆』負責,『雷霆』的 保全人員也許很多,但精於展覽事宜的專業人才卻沒有,除了外征,它絕沒有辦法消化 如此多的名額。」
  「奇怪!朱朱,這事應該還沒對外發佈吧?為什麼你知道的如此詳細?」末央不免 懷疑。
  「呃……」她楞了楞,突然大笑。「唉呀!你知道的,我是有名的守財奴,哪兒有 錢賺,當然就往哪兒鑽,有什麼好奇怪的。」
  「是嗎?」末央才不信呢!「說實話,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要進你老公的公司,聽說『雷霆保全公司』的福利是全台工商業中排第一的。」
  「這麼簡單?」未央還是不大相信。
  「你該不會小氣到不讓我賺你老公的錢吧?」朱朱乾脆倒打一耙,果然立刻轉移了 未央的注意力。
  「才怪,我恨不得你挖光他的錢。」她瞪大眼睛,美目裡兩簇熊熊怒火。「可是蔣 森嚴會僱用我們嗎?他沒理由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恐伯我們履歷表一寄上去就被刷下來 了。」
  「誰叫你老實填寫資料的?」朱朱不懷好意地笑道。「只要他不知道我們是誰?以 我們的實力,還伯錄取不上?」
  「你是說……」末央露出一個賊賊的笑容,兩個女人不約而同一彈指,齊聲大笑。 「我們化妝去應徵。」
  「朱朱,你實在是太聰明了。我愛死你了。」未央抱著好友又笑又叫,她太高興了, 以至於沒發現朱朱咧開的大嘴邊,另浮著幾許歉意。「不過我有事要先拜託你。」
  「什麼事?」
  「幫我買些避孕丸回來。」未央伯蔣森嚴會叫人監視她不敢自己上藥局,只好麻煩 朱朱。
  「這樣好嗎?」朱朱有些為難。
  「當然好。我才不幫他生孩子呢!」她氣鼓鼓的,心中的怒火怎麼也消不了,忍不 住又低聲詛咒起他來,惹得朱朱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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