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家庭聚會
段小樓
今年八月初,樓子可說是經歷了一場永生難忘的浩劫。
那天本是阿公的普渡日,艷陽高照,暑氣逼人,無風無雲,如處煉獄。
樓子載著阿媽,(很愛碎碎念,坐在車裡還將樓子心愛的嘟嘟車冷氣開到最大,一邊吹還一邊喊著不冷,很高尚的一位老人家)後頭還有叔叔、嬸嬸,以及永遠長不大的小堂弟。(這一家子性情古怪,容後再述)
一行人就這樣到了土城的某個山區。停妥車後,普渡會場早已是人海浮動,八座大金爐熊熊燒出嗆鼻的黑煙,每個在裡頭拜拜燒香的民眾莫不全身濕透,前胸貼後背,倒霉的樓子還與一位長得粉像小丸子她媽媽的肉丸臉阿姨擦身而過,只見她穿著無袖背心,正好將手一抬,濃烈的狐狸臭味便傾巢而出,直接灌進樓子的鼻腔內……
我的乖乖個隆咚,一陣天旋地轉,眼花繚亂,讓樓子忽然想起電視上的一句廣告:「叫你沒事不要進去少奶奶的房間……」
還記得那個廣告吧!賣的就是蕊什麼娜,作用是什麼,樓子在此就不替它打廣告,自己想想便知。
大熱天最怕就是跟人擠過來推過去,有點小奸的嬸嬸就懂得躲在樓子後頭,讓樓子當坦克車做先鋒,為她開出一條光明的康莊大道。(曉得這種中年女人的厲害了吧,這就是她長年在菜市場內學會的投機秘訣)
這還不打緊,懶得可以跟動物園裡的哈雷及派翠克一較高下的叔叔,從頭到尾就看他坐在一張板凳上,完全進入自我禪思之中,也不管普渡會場有多忙碌,他就是有本事穩如泰山。所有拜拜、買金紙、燒紙錢、洗水果的工作,全落在樓子身上,此等賢慧的樓子,實在該鑄尊銅像受萬人愛戴。
至於那位兩手永遠插在口袋的堂弟,來到靈骨塔跟進了六福村一樣,還在靈骨塔內玩叢林遊戲,(就是在置放骨灰罈附近跑來跑去,以為自己是詹姆士龐德)在樓子眼中,他根本是來痞子逛大街,除了幫忙燒紙錢外,毫無建樹可言。
至於阿媽,則從頭到尾站在阿公塔位前,哭得肝腸寸斷,要是她去參加火焰大挑戰的十秒鐘流淚比賽,相信一百萬獎金非她莫屬。
話說至此,相信大家也知道普渡這苦差事,都是誰在做的吧?
是樓子!
沒錯,就是我!
再重申一次,就是……我!
直到打道回府時,叔叔竟聯絡樓爸、樓媽、姑姑、姑丈和兩位遠房親戚一起到陽明山上吃土雞……(我真納悶,該做事的時候這些人怎麼都說沒空,聽到吃土雞,每個人都剛好忙、完、了?)
可憐的樓子又充當免費司機,將一干人載往北投姑丈的地盤,沿著行義路上去,終於到達這票人酒池肉林的地方。
沒人願意等樓子停完車,他們全叫樓子去找停單位,然後所有人拍拍屁股挑活魚、吃土雞去也,讓樓子在人車如蟻的陽明山上找單位……真好!真是一群好親戚,要樓子吃苦當做吃補。
而他們剛好挑到一處露天的卡拉OK機前的座位,結果,所有點歌、投幣、拿麥克風的事全落在樓子身上,使得樓子一碗鳳梨雞湯可以吃到肉涼梨冷,唯一欣慰的是樓媽替樓子夾了塊雞屁股以茲鼓勵。(好一個慈藹的母親大人)
一票人酒酣耳熱之際,這肥頭大耳的姑丈竟提議要ㄕㄨㄚㄊㄨㄚ……
這群冷血沒良心的親人,一點都沒體恤到樓子的稿子快要開天窗,今天一個字也沒動到,要是讀者們看不到書去縱火燒摩托車還是蛋洗出版社,那我該怎麼辦?
礙於樓子人微言輕,抗議無效。而這群可敬的長輩們全都一致通過決議,連阿媽也開懷大笑猛點頭附和,真是不懂她今天在往生的阿公面前哭的是什麼淚?心情可以調適得這麼……
阿公啊,若你天上有知,好好托夢給你的寶貝妻子吧!
然後,眾人全到北投中央北路一處很符合台灣文化的卡拉OK店去歡唱。(就是那種有一個供唱歌的破爛台子,而底下是幾張簡單粗糙的桌椅,然後再來幾盤花生、瓜子、開心果,配上幾瓶啤酒就能讓他們感覺很High的地方)
這還不打緊,高潮戲總算上演,幾個五、六十歲的老傢伙拚命翻歌本寫歌單,連奶奶也拿出耍狠的本事湊上前去,跟一群年輕人到KTV,一進去就搶電腦、麥克風,不要命地拚命點歌是一樣的情況。
看到此情景,樓子心中不禁感慨,這是我的家人嗎?這是我的親戚嗎?
上帝啊,請指引我一道光線,讓我到神身邊去吧!
接下來的六個小時……(別懷疑,從晚上九點到凌晨三點)樓子就跟具行屍走肉一樣,兩眼無神地看著樓媽、樓爸、阿媽、姑姑、姑丈……還有一些八輩子沒啥交情的親戚,輪番強姦樓子的耳朵,這還無所謂,那只無尾懶熊(叔叔)還有事沒事就找樓子喝玉泉清酒,最後讓樓子在半夜三點帶著醉意一一送這些親戚回家,直到樓子到家時,整個人就像被殺人魔在森林裡追殺了一整晚,最後才得以爬回公路攔車脫困一樣。
戲……終於落幕了……
那一天,樓子永遠不會忘記,所以,將來若還有類似這樣的聚會,樓子可能會……躲到徐姊家避避風頭,希望徐姊能有保護受虐兒的菩薩慈悲心,請社工人員輔導輔導樓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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