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雲台書屋>>愛情小說>>董嬡>>愛哭女孩

雲台書屋

第02節


  盼盼一整個晚上失魂落魄,吃飯吃了一個小時還沒吃完,影集也看得心不在焉,甚至殷殷和她說話,她也置若罔聞,殷殷終於看不過去。

  「盼盼,盼盼?」這個呼喚不知重複了幾次才成功地進入她耳膜。

  「你叫我?」盼盼轉頭向她,低落的情緒一覽無遺。

  殷殷簡直受不了她這副德行。「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副要死不活的臭德行,快告訴你老姐吧,讓我幫你出出主意。」殷殷佯做語重心長的口吻誘引她。「自從爸媽因工作關係搬到加拿大之後,這個家就只剩下我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有什麼話、什麼委屈,即使我幫不上什麼忙,可當你的傾吐對象也總綽綽有餘,所以,你別把心事放在心上,快告訴我吧,免得你憂鬱而死。」說完,殷殷還順手遞來一盤盼盼喜歡的水果。

  盼盼手托香腮,一逕輕歎口氣,不見下文。

  「咦?怎麼這樣就沒了?你是懶得開口還是不知從何說起?我看還是我問你答好了。」殷殷撇了撇嘴,暗忖:她這個妹妹是個怪胎,既不爽朗也不樂觀,活潑當然更談不上,想從她口中問出什麼,沒有一番技巧和耐心是不行的。「下午我看見你和亞歷山大好像發生爭執,後來怎麼隔壁的先生也加入了?」

  「姐,你別問。」那是盼盼無法挽救的錯誤,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個遺憾。

  「你不說,我當然問啦,如果你願意自己說,我幹麼要問?再說,我若不問清楚,萬一今天晚上你想不開,明天早上我怎麼應付警察的詢問?又怎麼作出完整的筆錄?爸媽問起,我又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裝傻反問我幾時有個妹妹的?」殷殷一邊吃水果,一邊喋喋不休,那模樣簡直就像三姑六婆的最佳寫照。

  盼盼被殷殷逗趣的模樣逗得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少來,才沒那麼嚴重。」

  「你沒說,我怎麼知道嚴不嚴重,說不定你現在說不嚴重,等一下你又鑽牛角尖,做出什麼不得了的事,我豈不是措手不及?」殷殷的口吻像在抱怨。「我看到你和癡戀六年的他抱在一起,以為你這下子不知要快樂多久,誰知你反而像失了魂魄似地,是不是這其中出了什麼問題?你和他抱在一起時,你們說什麼?有沒有把你的感情對他說?」殷殷相信這是癥結所在。

  「別說了。」盼盼神色黯淡地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殷殷,以為會得到一些同情,或一、兩句風涼話,誰知殷殷反而笑得東倒西歪。

  「你這樣很沒禮貌耶,怎麼可以當場譏笑失戀的人?」盼盼大斥殷殷缺德。

  「我不是在譏笑你,是覺得你的過程太好笑,你失戀得太莫名其妙。」殷殷捧著肚皮喊疼。

  哼,像她這種情場得意的人當然不知失意人的痛苦。盼盼暗暗啐罵。

  殷殷對妹妹責難的眼神不以為忤。「妹妹呀,要你多談幾次戀愛你就不肯,現在會錯意了吧。」

  「會錯意?」盼盼一臉錯愕。「什麼意思?」難道自己把他的訊息解讀錯誤?

  「沒錯,是你會錯意了。」殷殷這個情場老手非常有自信地說。「你仔細想想,他從頭到尾只說了六句話,而真正對你說的只有四句,他人沒有任何壞口氣或無奈的表情?」

  盼盼哪還需回想?那一幕到目前為止在她腦海中少說也重複播放十次以上,她直覺地回道:「可是他一直叫我別哭,那意思好像我是個惹人厭的愛哭鬼。」

  「那,應該怎麼說呢?我還沒碰過這個的男孩,可是,我也還沒碰到任何因為陌生女孩子哭就想去找罪魁禍首算帳的……哎呀,感覺最實際啦,你回想看看當時的感覺,他是為你抱不平還是像亞歷山大一樣藉機溜掉?」

  「我不知道,我當時只想抱緊他,把所有的愛意向他傾訴,根本不知道他怎麼想。」盼盼一臉委屈,思及當時情景,一股蟄伏之心的感覺又快將她淹沒。

  「好吧,那你總知道當男人被陌生女人抱住,一般男人大多會以為女人想和他譜出一段戀曲或共度一夜春宵,即使沒有當場邀約,也會留下電話姓名以方便下次聯絡;他怎樣,有沒有問你什麼?」殷殷根據一般人的情況努力推敲對方的心理反應。

  「沒有,他什麼也沒問,也許我根本沒那種讓人傾倒的魅力,或他根本不喜歡我這類型……」盼盼氣餒地半癱在沙發上,像洩了氣的皮球。

  「是嗎?可是,我聽你的敘述,覺得好像不是你以為的那回事耶,怪怪的!」殷殷側頭沉思。

  氣氛一陣沉靜,當下姐妹兩人陷入令人頭痛的問題,盼盼不忍心讓向來明快的姐姐為自己的問題傷腦筋,便故作瀟灑地說:「姐,你不要再為我的事擔心了,雖然錯失一次機會,我還是有很多機會的。」

  「不對,我絕對不是錯失機會。」殷殷大膽地猜測。「我告訴你,男人的語言代表他個性涵養,尤其當陌生男人遇上主動投懷送抱的陌生女人,盼盼,我覺得你碰上了個難得的好男人了。」

  「是嗎?」盼盼疑惑地反問。就算是,他也不可能是她的,他當時的態度冷漠得令她心痛。

  「是啦,是啦,聽我的準沒錯。」殷殷熱切地點點頭道。「你快多說一些當時的情況。」

  聞言,盼盼彷彿陷入了回憶情潮中,她夢囈地低雲。「他問我,我們是否認識;在我看著他時,他叫我別向陌生男人露出那種眼神,會為自己帶來危險。」

  「對了,就是這裡,如果是一般的登徒子恐怕趁你迷戀他之際,伺機佔你便宜或連哄帶騙把你帶上床,怎麼還會提醒你要小心?依我看……」殷殷的眼睛骨碌碌地轉,賊賊地。「如果你對他已經死心,不如把他讓給我,我對他的魅力很好奇也很嚮往哩。」

  「不行,不可以,他是我的。」盼盼驚慌地尖叫起來,就算他不可能愛她,她也會把他拱手讓人。

  「他還單身,就表示任何窈窕淑女都有機會哦!」殷殷擺明在捉弄盼盼,揚著挑釁的眉。「你這麼膽怯不積極,肯定搶不贏別人,不如由我上場,至少機會大得多。」

  「不行,殷殷,你不要和我搶,我愛了他六年,六年啊。」一聽到別人要搶走他,盼盼頓感惶恐不安靜。「殷殷,你不要和我搶,這樣我會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積滿眼眶的淚水早已滾蕩而下。

  殷殷心疼地撫摸她的頭。「你唷,軟弱優柔又愛哭,怎麼辦才好?我可以不跟你搶,可是別人呢?別人不可能不跟你搶呀,你老是這樣子,怎麼搶得贏別人?」她擦去妹妹的淚痕,擔心這個妹妹太過柔弱的性子。

  話說她妹妹,有雙令男人心動、女人稱羨的大眼;令男人望而迷戀、女人望之嫉妒的紅唇;令女人嫉妒,男人望而心醉的完美身材;光那白雪般的皮膚,就為她平白引來多少非常話題!她要怎樣的男人,只要輕輕回眸一笑,哪個不手到擒來?可她偏偏去暗戀一個事業有成、年紀大得脫離年少輕狂,不可能像小伙子般沉迷於外在的成熟男子。

  但那男人也太奇怪了,像盼盼這樣的美人兒在抱,他竟還沒有越矩的行為——至少也該有想一親芳澤的衝動吧?可是他卻只是說些奉勸的話,再也沒有後續動作。是他太正人君子,還是有別的原因?

  哎!不過反正這兩個人都是怪胎,殷殷這個局外人想不透也是必然的。

  殷殷的話喚起盼盼的危機意識,第一個飛入腦海的就是艾曼達那無時無刻賣弄柔媚的軀體;而在台面下,不知還有多少對手。

  「怎麼辦,姐,我該怎麼辦?」一想到不知有多少人處心積慮覬覦她的愛情對象,盼盼心慌得不知所措。

  殷殷看妹妹這般無措,惻隱之心一起,腦中倏在浮上一計。「不如這樣吧,把你的戀情白熱化,先讓他知道,再來考慮接下來的事。對,就是現在,去換上你最滿意的衣服。」殷殷發神經地促著妹妹。

  「換衣服做什麼?」盼盼眨動無辜的大眼,不解地問。

  「去拜訪他呀,做什麼?」殷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難道你想讓他被別的女人搶走?」

  「現在?」。盼盼低頭看表。「凌晨兩點?」

  「有何不可?」殷殷雙手一攤道。「夜晚是戀人的天堂,不利用這時候,難道要利用上班時間?」說完,她怪看盼盼一眼,露出驚異的表情。「難道……難道你還是處女?」啊!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盼盼怔立地看著老姐驚跳起來的模樣,完全不知發生什麼事。

  「讓妹妹到二十二歲還是處女是我的錯,讓你原諒姐姐的失職。」殷殷認真地對她懺悔,令盼盼十分不知所措。「為了挽救我對這件事的忽略,我決定幫助你完全這件事,讓他成為你的第一個男人。」

  「什麼?」盼盼像被黃蜂螫到般,猛然跳起來。「不好吧?」

  「沒有什麼不好,你暗戀了他那麼久,不讓他成為你的第一個男人,你怎麼對自己交代?難道要留下悔恨?沒什麼好猶豫的,聽我的話準沒錯。」殷殷匆忙為她套上衣服,拉著她就往外跑。

  殷殷的話在盼盼的心湖裡投入一塊大石,引起湖面震盪。

  姐姐說得沒錯,如果沒機會與他攜手到老,那麼曾經擁有比一再錯過好得多,至少她終其一生都會清清楚楚記得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於是,兩個女孩摸黑鬼鬼祟祟地在鄰居的屋外徘徊。

  「你知不知道他的房間?」

  「知道。」六年以來,她每時每刻都注意著他,沒有人比她更準確地瞭解他的一切。

  「好極了。」

  孟華浩破天荒地失眠了。

  他向來沒有什麼時間失眠,在忙完今天的工作,整理完明天要用的資料,再上網路看完世界各地的重大新聞、資訊及科技的最新脈動後,他往往累得倒頭就睡,可是,他今晚居然輾轉反側一夜難成眠!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這個從不失眠的人失眠?他瞻前顧後、仔細推敲、大膽假設,全然不得要領。

  所以從慣常的就寢時間到現在,他沒有半點睡意。

  整個房間一點聲響也沒有,靜得彷彿連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見,四週一切靜寂,讓人感覺到一望無際的蒼茫,一股深不見底的寂寞感困圍著他,無人相隨、無人相伴,陪著他的永遠只有漫無止盡的寂寞。

  這樣的寂寥深夜實在不適合失眠,真的很不適合。

  他通常會讓自己忙得沒一絲空暇去想別的事,而失眠,讓他的大腦有空間去想起他最不願意想起的事——在台灣的家人……那個醜陋的家庭……永遠擺脫不了的悲哀……

  他又想起一年一度的長假將屆,那表示他父母的祭日也快到了,他得回去掃墓,去面對他索財無度的繼母和尖酸刻薄的弟妹……

  若非怕父母的墓園荒廢,他萬萬不願回去見那些人,面對那些不堪的嘴臉,一抹深沉的悲哀擒住他,毫不留情的凌遲他的心、痛擊他的身。

  冷不防,窗外傳來{{zz的細碎聲音,打破天地之間的空曠寂寞。

  「真的是三樓那間?」有個細軟的女人聲音從蒼茫的黑暗空間傳來,穿過窗戶,飄進他所在的位置。

  「姐,我們還是不要上去了,那麼高。」另一個怯懦的聲音猶豫不決。

  深夜寂寂,這個呢噥女聲清冽得像日本酒,這其中的遲疑卻像溫溫的中國酒,惹得人未飲卻先酣暢。

  真是巧,他正好失眠,而這個樑上君子卻來光顧他的房子。

  「這哪算高,把鞋給我,看我的。」

  想上三樓?上他的房間?這裡有什麼好偷的?他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銀行的保險櫃裡,這裡最值錢的只有一具電話、一台電腦;他考慮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那兩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女賊。

  算了,反正他也正失眠得寂,有人想來陪他玩玩,也許他該表示一下歡迎之意。

  不過,那也得她們上得來才行。唔,這下在好讓他知道這兩位朋友有沒有一點偷盜的本事。

  接著他聽見有硬物打破他的窗戶,而後繩索抽動的聲響,定睛一看,原來是只女人的高跟鞋剛好勾住窗角。

  「唔,勾住了,快上吧,就依我所說的行動。」

  「姐……」又是那個猶豫的聲音。不知為何,他覺得那聲音好耳熟。

  「我幫忙就幫到這裡,上不上去,要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就看你自己,我回去睡了,等你的好消息。」

  遺憾?他這裡到底有什麼東西讓這兩個賊偷不到會產生遺憾的?

  既然是如此意義非凡的東西,為什麼不兩個人一起上來,而放那個不像賊的猶豫女偷兒孤軍奮鬥?詭異!非常詭異,莫非這兩個女賊知曉他的真實身份?

  為了避免樹大招風,孟華浩刻意隱身入一般住宅區,並且不和鄰居太有往來,想不到仍有人知道底細,想來行竊?!

  「姐,我不敢。」

  是求救嗎?看來這偷兒是新手,可是有什麼理由讓她來當賊呢?她又想從他這裡偷走什麼?孟華浩一臉不解。

  「不敢就走吧,讓別人捷足先登,可別又來向我哭訴。」接著,一串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好無情的回答。可是也讓孟華浩納悶起來,居然有不少人想來他這裡偷東西,而且還爭先恐後?他想不透這房裡有什麼東西這麼值錢,讓樑上君子們趨之若鶩。

  窗外突然陷入沉默,天地間彷彿又回復先前的空曠死寂,若不是那只女人的高跟鞋札實勾在窗台,他會以為剛才那些對話只是他恍惚的夢境。

  反正閒來無事,他逕盯著那只鞋發起呆來,這偷兒去哪裡偷來這女人的鞋?隔壁?樓下管家那裡?還是她們隨身攜帶?也許是她們自己的鞋?不過什麼樣的賊會穿這麼秀氣的鞋呢?

  正思忖著,那秀氣的鞋被扯動了,死緊地懸窗角上,似乎下方有莫大的力量正作用著。

  嘿!決定上來了嗎?那麼他可要好好地招待這稀客才行。

  盼盼終於說服自己提起勇氣攀上這個令她臉紅心跳的房間。

  老姐說得沒錯,一味的退縮膽怯,半點用也沒有,不如就硬著頭皮做一次,結果就由上帝去決定——唯有如此,她這段愛戀才不會留下任何遺憾。

  可是,有必要在這裡攀爬牆壁嗎?老姐又不是不知道她非常缺乏運動細胞,別說要她攀牆,就連要她跳箱都是十分困難的事。

  可是這回,她好像非攀不可,為了救贖那淒苦的戀情,無論如何都得試這一次,畢竟已經六年了,也不能再給自己繼續怯懦的借口。

  三樓,只有三樓,只要她咬緊牙關、使點勁、用點力,半點都難不倒她,可是……為什麼她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滑下來,只能掛在牆上晃來晃去,就是爬不上去?

  加油,加油!快到了,加油!她不斷為自己加油打氣,更加專注用心地往上爬,此刻她心中一片空白,只想戰勝眼前的難關,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讓她夠著玻璃窗。

  「啊!」沒注意到窗上的玻璃碎片,手心被札實地刺中,刺痛迅速地傳遍全身神經,但是她硬咬住下唇,忍住脫口而出的呼痛。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她終於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把窗戶拉開,把雙手平放在窗台上,待稍稍撐住身體後,她才大喘一口氣,休息一下。

  「想偷什麼?我拿給你就好,不用麻煩你費力進來了。」

  嚇人似地,一個聲音從盼盼的頭頂傳來,把她狠狠嚇一大跳,也在同時,她忘記自己懸空掛在牆上,雙手一放,整個人直挺挺地往下掉落——

  完了,她是不是注定要抱憾終生?三樓,從三樓掉下去會是什麼慘狀?她會不會聽到自己身上骨骼斷裂的聲音?還是來不及聽到一切聲響,就掛了?

  倏忽間,她感到有人捉住她的手,雖然被捉住的手腕痛得快斷掉,但總也是救了她一命。她抬頭一看,看到那張印在她心版上、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臉……

  「啊,你……」

  「你不會打算就這樣和我談條件或勒索我吧?」來偷東西的賊竟然得受害者來救,這是哪門子的諷刺笑話?「先上來再說。忍著點。」說著,他使出全力的力量,一股腦兒將她提上來!

  只是力道控制得不太理想,當他猛把她提起來時,他們兩人因這股衝力雙雙往後跌,混亂之際,盼盼將他壓在地板上。

  「對不起,對不起。」她慌張地道歉,惶急得逃離這曖昧的接觸,只是在她逃開之前,他已經認出她。

  「是你?」孟華浩驚訝萬分,這不是下午讓他心神大亂的那個愛哭女孩嗎?「你是賊?」

  「不是,我不是賊。」盼盼又緊張又惶恐,隨著他不相信的眼神,更形無措。「我真的不是賊,我是……」她攀上他家三樓,說自己不是賊,誰相信?

  他的眼神充滿質疑。「你想從這裡偷走什麼?又為什麼要當賊?」

  「我真的不是賊,我是來找你的。」她想起自己的目的,垂首兀自默默地解起自己的衣衫來。

  「你做什麼?」他制止她的動作。「該死!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在陌生男人面前脫衣服嗎?」

  盼盼並不停止她的動作,她已經來到這裡,她不能再怯懦下去。「對我而言,你不是陌生男人;只是對你而言,我是陌生女人。」她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她對他何其熟悉,然後他對她卻是何等陌生!

  孟華浩認人的能力向來很差,此刻他負手端詳她,對她的確感到相當陌生,即使在傍晚時見過她,他腦中仍沒有任何有關她的印象。「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調查我?」

  「不……不,我沒有,我……我知道你每天的作息,從每天不輟的晨跑,到傍晚的跑步,一直到熄燈時間,我一直都知道……」她甚至知道他上班的小習慣,他思考時的認真神情……他的所有一切就像魔咒,深深吸引著她,讓她不可自拔。

  聞言,孟華浩警戒心一起,疑惑地問:「你怎麼會知道?」她花這麼多心思觀察他,目的是什麼?

  他抬眼一看,卻見盼盼赤裸裸地站在自己面前,令他呼吸漏跳了一拍。

  「抱我……」

  映在月光的赤裸身軀有著令人屏息的完美,無瑕的肌膚、玲瓏的曲線、嬌羞卻又故作勇敢的姿態……不但可以勾起男人的本能慾望,還足以使男人升起憐惜她的情懷,溫柔對待……

  只是,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的反應似乎超出她的想像。

  孟華浩看見她的荒唐,擰起眉來,厲色斥責她。「別在男人面前脫衣服!」他對她大吼,猛力一推,恰巧將她推倒在床上。

  「抱我,請你抱我。」她從床上爬了起來,再次讓自己暴露在他面前。「算是我對你的唯一請求。」

  孟華浩氣絕,這女人為何作踐自己?「你是不是喝酒了,還是吃了什麼藥?去,到浴室把它們吐乾淨。」他隨手捉起床單將她裹起來,逕自推她入浴室。

  「沒有,我什麼藥也沒吃,什麼酒也沒喝……」她緊緊捉住他的手,淚眼朦朧,只是想要一份短暫的愛,為什麼這麼艱難?「我只是想要你愛我,即使只是肉體上的也沒關係,只要你真確地愛我一次,讓我那淒苦的愛戀得到救贖,今後即使你仍不認得我,我也不會怨你。」

  孟華浩聽得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受到什麼刺激?」他冷冷地甩開她的手,心中直接聯想到可能是下午那個男孩傷害她,胸腔內再次翻湧起怒火。

  盼盼搖頭,梨花帶淚的模樣讓人心生不忍。「我暗戀了你六年……」

  眼淚落得更厲害了,暗戀他,對她而言是生命中最悲苦的部分。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影隨戀情而來的是痛苦,與喜悅伴生的是憂傷,而這一切都太錐心刺骨。

  孟華浩的身體震了震,這個女人暗戀他六年?他怎麼全然不知?

  「這六年以來,我看著你,隨著你的步伐,數算你的作息,在你每天六點醒來以前,我就已經起床,看你穿著運動服出門晨跑,然後,癡癡地計算著時間,等你回來;接著,看你開著你的車子出門去公司……心中祈求你一整天都順利、平安;有幾次你因疏忽而扭傷腳踝,我巴不得能替你受苦;兩年前你重感冒,我又怕又急……」她摀住胸口,那次可能失去他的恐怖感,至今仍非常鮮明。「我去看你,可是你昏迷不醒,沒有絲毫血色在你臉上逗留,你就像再也不會醒過來……」

  孟華浩記得那一次,他病得昏昏沉沉,連喝水都要人照顧,當時,他依稀感到有人在他身邊,不分晝夜地照顧他……

  他側看她,想辨別她話中的真實性,但,一接觸到她的神情,他的所有情緒自動罷工,他的心也因她的淚而顫動不已。

  他終於張開雙臂,把這個女賊深擁入懷,謊言可以捏造,眼淚也可以,可是感覺絕對不能作假,從來沒有任何事能騙得過他的直覺。

  他把這個愛哭的女孩擁在懷中,意外地覺得她驅逐了自己盤踞在胸中的寂寞,生命依稀產生了某種變化,變得充實起來。

  她像傍晚一樣,緊緊抱著他,不肯稍放,頭埋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心臟跳動而起伏,好像要把自己融入他的心跳中,一生跟隨。

  「求你愛我,救贖我一直以對你的苦戀,讓我有繼續堅持或斷然放棄的力量。」她的聲音虛弱。「這樣的擁抱,我傻傻地幻想了六年,原來有這麼溫柔。」她也一生也不會忘記這種感覺,溫暖、可依靠、充滿不可思議的驚喜。

  「暗戀和救贖都是孩子氣的……」他能夠說服她停止這些孩子氣和念頭嗎?

  「我知道,可是,我無法不愛你呀,對你的愛支撐著我的生活,若不注視著你,我無法想像日子該如何過……」

  她試過把他忘掉,把自己放逐到加拿大,可是,即使在那麼遙遠的地方,她依然無時無刻心想著他現在在做什麼,是很匆忙地出門上班,還是揮著滿頭大汗進屋……那個星期,她失魂落魄地消瘦了十磅。

  喔,是他讓她吃苦哭泣的嗎?但他幾乎不認識她呀!

  「我不該愛我。」愛情很難說。

  他不以為他還得起這樣的深情。

  「請讓我愛你,畢竟我已經過這麼漫長的等待,即使再等下去,我也不在意,只要能看著你、愛著你,記得你是我唯一愛過的男人。」她勉強以堅定的眼神注視他的臉,深深為之癡狂,把自己的奉獻給他,她一點也不後悔。

  「別對陌生男人做這種要求。」他為她拉緊滑動的床單。「女孩子該把自己交給珍惜自己的男人,不該把自己如此草率地交出去。」這個不懂珍惜自己的女孩真令人擔心。

  「你會珍惜我嗎?」她問,睡意漸深的淚眼朦朦朧朧,浮現不真實的美感。「嫁給你的女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因為你會如此珍惜她……」想著想著,她又落淚了。「啊,我真愛哭,像個三歲小孩,你一定不會喜歡我。」

  他的心再次因她的淚顫動。「你累了。」他把臉貼在她的發上,感受心中不可思議的悸動;環抱著她的雙手,能感覺到她體力的流失。

  她只是個小女人,愛哭、孩子氣、傻氣,又不懂保護自己,暗戀他六年的傻女孩;可是,這個傻女孩竟能撼動他的情感神經!喔,這別是真的,他承載不了她這麼多的深情。

  「對不起,我好像打擾到你的睡眠時間了……你知不知道我最大的願望是什麼?我希望可以每天溫柔地叫你起床,在你跑步回來時,第一個把毛巾遞給你……每天為你做愛吃的中國菜……等你回來……」盼盼其實已經累得神智恍惚,卻又好像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似地,飄忽地低響不停。

  把她放在床上,看著她純真的容顏,他不以為她有美夢成真的機會。

  可是,在這麼想的同時,孟華浩依稀覺得自己和這個女孩,被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繫著,可能再也分不開了。
上一頁 b111.net 下一頁
雲台書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