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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節


  李晴彤眨眨眼,再用力眨眨眼,待暈眩感逐漸退去後,昏倒前所發生的事如影帶般,一一浮現在她腦海中。

  「晴倫!」她迅速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卻再次因暈眩感而躺回床上。

  「李小姐,你還好吧?」一個充滿著關懷的女人嗓音傳入她耳中。

  李晴彤一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滿是擔憂的中年女人的臉。

  「您是……」她再次坐直身子,中年女子馬上體貼地拿了個枕頭墊在她背後,讓她可以靠得舒服一些。

  她體貼入微的舉止,讓李晴彤心中流過一陣暖流。

  「謝謝。」她真心的道謝。

  「李小姐,你別跟我客氣了,我叫露西,是主人要我照顧你的。」露西的笑容充滿善意、慈祥。

  「主人?」

  「就是爵爺啊!」露西轉身拿了個小型餐架放到床上,然後把一個擺滿精緻佳餚的托盤放到上頭,「你快點趁熱吃,醫生說你需要補充營養。」

  「我不餓。」她只關心弟弟此刻的情況,雖然她明白史迪斯不會對他怎樣,只是晴倫天性膽小,加上現在的史迪斯已經不再是以前的他,她怕弟弟會害怕。

  「把那些東西全吃了!」史迪斯的聲音插了進來。

  露西很識相的退了出去。

  此刻的李晴彤一點胃口也沒有——不,應該說她十年來一直是如此,她沒有食慾,還有嚴重的失眠。

  安雪不只一次又一次的罵她,說她根本是在慢性自殺。

  她不否認自己的確有過多次不想活下去的念頭,要不是因為她對晴倫還有責任,她相信早在流產的那一剎那間,她便不在人世間了。

  「晴倫呢?」在迎向史迪斯的凝視時,她的心跳仍不禁漏了個節拍。

  「先把這些東西吃完!」他的口氣十分堅決,事實上他正極力克制自己胸口的怒氣,他差點被她嚇死了,而她醒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找她,居然問她那個「沒路用」的弟弟!

  「你把晴倫怎樣了?你別為難他,他還是個孩子。」

  「我叫你把東西吃完!」他答非所問。

  「我沒有胃口。」吃什麼?十年來她已經忘了什麼叫「吃東西」她只是盡責的吞下一些東西,以維持體力。

  「你若不吃,我就餵你!」說著,他就用湯匙勺了一匙奶油通心粉,欲往她嘴巴送。

  「不要勉強我吃東西,我會吐出來的。」這是事實,每次她強迫自己進食時,就會大吐特吐。

  注視著她蒼白的臉色,他相信她不是在說謊,便一想到醫生說過的話,他不得不採取強硬的態度。

  「如果你想知道晴倫在那裡,先把這些東西吃完。」

  「全吃完?」她驚駭地瞪著那些食物,雖然自己沒有胃口,雖然害怕自己又會大吐特吐,但是為了弟弟,她很勉可地將通心粉一口一口的吞進肚子。

  當她吞到第四口時,她已經開始覺得反胃。

  史迪斯並不是沒有注意到她那吃得勉強又痛苦的樣子,他不想叫停,可是,一想到醫生的話……

  「不行了,我要吐了!」李晴彤手上的餐具一丟,直衝進浴室,對著馬桶大吐特吐,吐得連胃酸都吐出來了。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史迪斯拎了一條濕毛巾為她擦拭,卻被她那蒼白有如紙張般的臉給嚇了一大跳。

  「我早告訴過你,我沒有胃口。我想見晴倫」她強忍著不適,著急的要求與弟弟見面。

  「他已經走了,不在這裡。」史迪斯冷著聲音告訴她。

  「他去哪裡?」李晴彤焦慮地追問。

  「去他該去的地方,他不能一輩子依賴你!」

  「我是他的姐姐,有義務照顧他。」

  「如果我沒讓記錯的話,他已經十七歲,該學著獨立、自主了,在你過度的叮護下,他只能當個不成熟、幼稚、懦弱的男子!所以,我替他做了最好的安排。」史迪斯繃著一張臉表示。

  「你做了什麼?」她擔心的問。

  「我讓他學習長大、獨立,對自己負責。」

  「你沒有權利——」

  「我有!」他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的話,「你別忘了,他撞傷絲絲的事尚未解決。」

  「你想怎樣?你要金錢的賠償嗎?」

  「金錢賠償?有些事是無法用金錢賠償的!」他語帶雙關的陳述。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放心吧!你弟弟會過得比現在還要正常,而且,我保證當你再見到他時,他會脫胎換骨,成為真正的男子漢。」

  「希望你沒有欺騙我!」雖然明知不該再相信他,但是,她就是不由自主的想信任他。

  「我從不欺騙人,而且最痛恨被人欺騙!」他冷冽的聲音教人聽了膽戰心驚,「當年你口口聲聲要等我,結果,卻在我離去不久後就嫁給別人,把我當成傻瓜,現在,我要你為此付出代價!」

  痛苦自李晴彤的心底盤旋而上,當年受欺騙的人是她呀!是他棄她於不顧的,他怎能反過來怪她?

  她想大聲的反駁,卻因淚水梗在喉嚨,擠不出一絲聲音來。

  見她沉默不語,史迪斯卻以為她是因為心存愧疚,低首默認了。

  每每想到她的身子曾經屬於其他男子所有,他的心就被狠狠的揪扯著。

  曾經,他試著要忘了她,但是老天爺的捉弄下,他還是見到她了。原以為他對她不再有任何情感,沒想到這只是他在欺騙自己而已,因為再見到她時,他那積壓十年的感情竟決堤而出,為了不讓自己再受一次傷,他只能用恨來取代,並不斷提醒自己,她曾對他的欺騙,他絕不能原諒她。

  「你要我付出什麼代價?」李晴彤眼中掠過一抹苦澀的神情,她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多嗎?她失去了一個孩子,那也是他的——但她不會告訴他。

  「你放心吧!我對瘦巴巴的女人沒胃口,更對別人穿過的破鞋不屑再用,我正缺一名貼身女僕,你應該可以稱職吧?」

  貼身女僕?他居然在用那麼殘酷的言語刺傷她後,還以施捨的口氣叫她當他的貼身女僕?他怎麼敢!

  「我不會留下來的!」哀莫大於心死!曾經是她深愛的男子,如今竟成為傷她最重的惡魔。

  也許這十年來,她怨過、後悔過,但卻不曾恨過。可是現在,她竟恨起他!恨他的狠心、恨他的不明是非……在這樣一連串的恨下,她不想再見到他。

  「你要走,我也不會強留。」史迪斯氣炸了。

  難道她真的對他這麼無情?雖然明知她就像一個精緻的瓷器般的脆弱,禁不起打擊,但一想到她的狠心,他對她就更沒有一絲憐惜之情。

  「我馬上就離開。」老天!為什麼再次重逢會是這麼令人傷心的局面?她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只怕自己在眼眶打轉的淚水會不爭氣的掉落。

  「可以。但你只要一離開,我就不能保證你那個寶貝弟弟會出什麼事。」史迪斯毫不掩飾他激越的聲調,「說不定你要再見到他都很難。」

  恐懼佔據了李晴彤的心,而他的絕情言語讓她幾乎要昏死過去。

  他明知道她一直最疼愛晴倫,他竟用晴倫來威脅她!

  這十年來她天天盼、夜夜夢,甚至願以自己地生命去更換,只求能再跟他見一面,然而當年的史迪斯已不存在了,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冷血、殘酷的魔鬼!

  熱淚滑下她的臉頰,心中僅存的一絲絲希望,在他的傷害下已消失無蹤,她原本就沒有生氣人生,更加的黯淡了。

  「我不強迫任何人,尤其是你!」明知自己是言行舉止已重重的傷了她,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留下來!」為晴倫了,她還有什麼選擇。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以強硬的口氣道:

  「但如果晴倫受到什麼傷害,我不會原諒你,永遠永遠!」

  「放心吧!只要你心甘情願的留下來,他就不會有事。」

  是的!他要的就是這四個字——心甘情願!她會瞭解嗎?

  李晴彤像只受傷的小白兔,暗自舔舐自己的傷口。

  「小姐,吃點東西吧?」露西望著雙眼呆滯,整個人像沒有靈魂的娃娃般的李晴彤,心中的擔憂不禁又加深了幾分。

  她雖不瞭解自己的主人跟李晴彤有什麼恩怨、仇恨,但她看得出主人很重視這個小女人。

  要不然,也不會要她不時送東西上來給她吃。只是,這個小女人好像不食人間煙火般,對於她下了苦功所熟煮出來的精緻佳餚,一點也不感興趣。

  她起初還以為她在是在跟主人嘔氣而絕食,後來她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個小女人好像真的生病了。

  「露西,真的謝謝你,我一點食慾也沒有。」

  「那喝杯牛奶吧?」露西的好意讓李晴彤不好意思再拒絕。

  可是,她才喝了三口,馬上又衝到浴室,對著馬桶大吐特吐。

  看到她的反應,露西只有一個想法。

  「李小姐,你……你該不會……」露西的眼光停留在李晴彤平坦的小腹上。

  李晴彤順著她的眼光看向自己,要不是她早忘了什麼叫笑,她會忍不住笑出來。

  「我不是懷孕,露西。」她苦澀地說:「我只是不太容易吃下東西,這個毛病已經十年了。

  「「那怎麼行啊!」露西握住她瘦得幾可摸到骨頭的手,「老天!你已經的夠瘦了,你該不會學時下那些女孩減肥減出後遺症吧?」

  她曾看過報導,說有些女孩子為了要保持苗條的身材,經常會把吃下的東西再吐出來,但是李晴彤——她看得出來,她不像是有自虐症的女孩。

  「你沒事吧?要不要我讓主人請醫生來替你看看?」露西關心的問。

  「不用了,我一下子就好了。」其實,她都被這個毛病折騰得生不如死,但是為了晴倫——

  一切都是為了晴倫,她也不必留下來受史迪斯的「糟蹋」。

  「那你休息一下吧!」看她吐得如此難受,露西嚇壞了,不敢再叫她吃東西。

  「露西,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在哪裡?」

  「這個……我不清楚耶,」露西一臉愧疚的說:「主人的事,我們做下人的不敢過問,對不起。」

  「別這麼說,我還要謝謝你對我的照顧。」她真心的說。

  「這是我分內的事,你是主人的貴客,能為你服務是我的榮幸。」

  貴客?如果露西知道史迪斯要她當他的貼身女僕,她還會這麼說嗎?

  「什麼?她又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聽到露西的報告,史迪斯幾乎馬上衝上樓。

  他那怒氣騰騰的模樣,驚動了陷入沉思的李晴彤。

  一見到那幾乎沒動過的食物,史迪斯深不見底的眸子加的暗沉了。

  「為什麼又不吃東西?」一餐不吃,他可以接受,兩餐——他還可以不強迫她,但是三餐——她以為她是神仙嗎?

  「我沒有胃口。」她不明白為什麼他會對她不吃東西一事如此生氣?

  「我不接受這樣的借口!」他陡地抓住她的手腕,瞇起犀利的雙眸審視她。

  「這不是借口……我是真的吃不下。」她囁嚅的道。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退讓,讓你跟你弟弟見面嗎?」他早在心底如此認定。

  「不!我真的吃不下……我會吐出來。」她喃喃自語道。

  史迪斯卻沒聽出她話裡的無奈,只感覺到打從心底燃燒起來的憤怒。

  如果她以為耍這種小把戲就可以博得他的憐惜,那她就打錯如意算盤了!

  「如果你不吃東西,那你的弟弟也沒東西可以吃!」他當然不會真的這麼做,一切只為恐嚇她就範。

  「你不能這樣對待晴倫!」李晴彤感到心悸,她雖懷疑他話中的可信度,但從他眼底的堅決看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弟弟過什麼樣的日子,就看你的表現了。」

  「好,我吃、我吃!」她怕自己會連累弟弟,沒有絲毫猶豫的開始吃起面前的食物。

  「如果你膽敢吐出來,後果你自己負責!」史迪斯渾身充斥著暴戾之氣,兩隻寒光逼人的眼睛直視著她。

  「我不會吐的,我不吐……」強忍著反胃想吐的感覺,李晴彤很努力的把東西往嘴巴塞,她根本感覺不到食物的味道,只知道自己的心幾乎在破碎邊緣遊走。

  「為了你那個寶貝弟弟,你最好別再耍什麼花樣。」他的眼中充滿了難以解讀的神情,彷彿有什麼事正在他心中醞釀。

  李晴彤的身軀因承受不了強烈的反胃感而顫抖著,淚花也開始在她眼底凝聚打滾。

  難道是露西煮的東西不合她的胃口?還是她真的吃不下?

  已經一整天了!一個正常人不進食還可以勉強撐得住,但是以她有嚴重貧血、營養不良的狀況下,他只能以強硬的手段逼她進食。

  李晴彤真的很努力在吃,可是患有厭食症的她,根本吃不下太多東西。天哪!她快吐了,可是不能吐啊!否則晴倫會遭魚池之殃。

  「我……我吃飽了!」真的!她已經到了極限。

  「再多吃一點!」他發現她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盤的通心粉,連小貓咪都吃得比她多。「你吃多少,你弟弟就吃多少,如果你不想害你弟弟餓肚子,你就吃吧!」

  「我……我吃。」她再次把東西硬往嘴裡塞,可是強烈的反胃感令她再也承受不了,她立刻衝向浴室。

  「該死!你敢再吐出來給我試試看!」史迪斯跟了過去,一見到她又對著馬桶大吐特吐,憐愛化為憤慨,他用力地把她拽面向他。「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我……沒有玩……把戲。」胃部強烈的不舒服使她直冒冷汗。

  「還說沒有!」他更加用力地搖晃她已顫抖得有如風中落葉的身子,大聲咆哮道:「你休想以這種方式要我讓步,我告訴你,辦不到!」

  「迪斯……我沒有,我……」在他強烈的搖晃下,她再次暈倒在他的臂彎中。

  「依你所說的情況,我懷疑她是得了厭食症。」王醫生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李晴彤手背上的血管,為她做靜脈注射。

  「厭食症?」難道真的是自己錯怪她?

  「是的,厭食症。」王醫生將點滴的注射速度調整好,又加了兩支營養劑後,才轉向史迪斯,做了更詳細的解釋道:「這是一種心理上的毛病,患有這種症狀的病人,通常是對生命產生抗拒,甚至十分沮喪,潛意識裡更有慢性自殺的傾向。」

  「那你告訴我,這種病有沒有辦法醫治?」聽到慢性自殺四個字已令史迪斯幾近抓狂。

  「這是種心理上的毛病,所謂心病要心醫藥,必須找出真正的原因,才能對症下藥,當然這種病不是一天、二天就可以治得好,必須要有耐心。」

  「我會記住。」

  「還有一點,造成別讓她再受刺激,盡量讓她放鬆心情,否則,她的病情會益加嚴重。」王醫生交代了一些生活上的細節後便離去。

  看著她沉睡美麗的紅顏,壓抑的愛戀再次傾囊而出。

  史迪斯伸手輕輕撫摸她細緻的臉頰,這些年來,他日盼夜盼終於讓他盼到重逢的一天,如今她就在他的眼前,但是,她卻脆弱得彷彿隨時會變成泡沫般消失——

  不!他不會再讓她離開他身邊了。

  即使他不原諒她對他的背叛,他還是要把她留在身邊,但當務之急,就是要趕緊醫好她的厭食症。

  潛意識裡更有慢性自殺的傾向……

  他知道她的個性,也瞭解她對晴倫的責任,所以,她根本不會棄弟弟於不顧而選擇自殺的。

  患有這種症狀的病人,通常是對生命產生抗拒……

  是什麼原因導致她對生命產生抗拒?這十年來,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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