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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傅加那一副不問清楚誓不罷休的表情。

  葉莎梅卻只是風清雲淡的一句:「沒什麼,都過去了。」

  傅加那當然不會接受這樣的答案。

  「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裡究竟出了什麼事?」

  「加那,我們難道沒有別的話題可說了嗎?」只要想起齊南的離去,一種若有所失的悵然感覺令她情緒低落,提不起勁來。

  「莎莎——」

  「加那,我明天想訂機位,我要回台灣?」她對自己的反應也無從理解。

  也許就如同自己所說的,她和齊南只是兩條平行線,不會交集……他作了他的選擇,而她也該作自己的選擇。

  「你要回台灣?」這下傅加那更可以確定事態嚴重。「為什麼?我都還沒有陪你到各處去玩,你這麼回去,我如何向我哥交代?」

  「不用交代了,」薛皓中出現在她們身後。「維恆現在已在飛往加州的途中了。」

  「你怎麼知道?」

  薛皓中作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完了!」傅加那拍拍自己的額頭,呻吟地道:「老哥要是知道我把你一個人丟下跑去旅行,而且還害你的腳又受傷,天哪!我看我會被罵死了。」

  「我的腳受傷怎麼可以說是你害的。」葉莎梅不以為意的。

  「但我沒有盡到照顧你的責任。」她愁眉苦臉。

  「現在才反悔來不及了!」他反譏。

  「薛皓中,你少在一旁幸災樂禍,你別忘了你是站在誰的地盤,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個道理你懂吧!」

  「我不只懂這個道理,我還懂惹熊惹虎不要惹到恰查某。」他的話才說完,一個抱枕已「咻」一聲打在他的臉上。眼見一場唇槍舌戰又要爆發,葉莎梅連忙作了個「停戰」的手勢。

  「拜託你們兩個人別再吵了,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等下又有人去打電話報警,說我們擾亂鄰居安寧。」她說的話才說完,就聽見有長笛聲隱隱約約傳來。

  「咦?沒想到這麼晚了居然還有人有閒情雅興吹長笛。」薛皓中好奇的。

  「告訴你,那不是『人』。」傅加那抿抿唇。

  「不是人難道是鬼?」他僵住。

  「是。」傅加那點頭。

  「不是!」葉莎梅大聲地反駁,「齊南是人,他不是鬼。」

  她激動的反應馬上引來薛皓中和傅加那質疑的眼光。

  葉莎梅也察覺自己的失態,「不要問我,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一切都過去了。」

  薛皓中和傅加那互望一眼,雖然他們什麼也沒問,但他們有共同的想法——

  一切真的過去了嗎?

  或者才開始?

  傅維恆風塵僕僕地只為想見到葉莎梅。

  闊別多日,他以為在見到她時,他會壓抑不住滿腹相思而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出乎意料的是當他見到葉莎梅時,他心中竟無波瀾。

  他反而掛心起在台灣的林雅楓,她黯然神傷離去的神情,不斷浮現在他腦海中。

  尤其是她的眼淚,令他的心在燃燒,胸膛在刺痛,這種感覺令他無法理解,卻又無法漠視。

  一瓶還沁著水珠的可樂出現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過來,雖然感到口渴,但他卻不想喝它,只因他想念茶的味道。

  「維恆,你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原來不只是自己覺得怪,就連葉莎梅也看出他的異狀。

  「沒事,大概是見到你太興奮了吧!」

  謊話!謊話!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反駁著。

  「你腳底的傷要不要緊?」他像在掩飾自己的心虛岔開話題。

  「好多了,你千萬別責怪加那。」她為傅加那求情,「我會受傷完全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傅維恆笑了起來,「她已經向我自首過了,我聽加那說你想回台灣?」

  「嗯,我覺得我住不慣美國。」想起在美國發生的每一件事,她驟然一笑。「你是來接我回去的嗎?」

  傅維恆僵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什麼話也答不出來,這原本就是他來美國的原因,不是嗎?

  「莎莎……」

  「維恆,如果我的決定仍和當初一樣,你會不會怪我?」

  「你——」

  「我還是無法和你結婚,分開了這些日子讓我更清楚我對你的感情,我知道這也許對你是一種傷害,但是我真的不想欺騙你,我們並不適合。」她小心翼翼的深怕會給維恆帶來傷害。

  「我知道。」他臉上沒有傷心的表情,反而像大大鬆了口氣般露出笑容。

  「你知道?」她詫異。

  傅維恆恍然大悟般地把玩著手中的可樂,「莎莎,我終於明白,我並不愛喝可樂,我喜歡茶的甘醇,愛它淡淡的茶香味,雖然它不像可樂帶來那麼強烈的感覺,但是它卻令我感動,我現在才明白我一直忽略它的存在。」他語重心長的說。

  「為什麼你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她一頭霧水。

  「你現在不懂,我一點也不驚訝,等你見到了雅楓之後,你就會懂了。」他神秘地一笑。

  「雅楓!誰?」

  「一個懂得品茶,似茶香的女孩。」

  「呶呶,過來!」傅加那的命令似乎失效。

  呶呶正低著頭盡情地玩著它發現的獵物。

  傅加那失去耐性,「呶呶,過來!」

  呶呶似乎察覺到她的不悅,抬起頭以撒嬌的眼神看著她,但卻沒有聽從命令地走向她,反而對著她吠了一聲。

  呶呶的反常倒使傅加那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

  到底是什麼東西令呶呶如此捨不得走開?

  她走了過去,才發覺呶呶的腳下有個皮夾。

  汪!汪!呶呶像在等著討賞似地又叫又跳。

  傅加那撿起了皮夾,發現皮夾的表面又是呶呶的爪印、齒印,甚至還有一灘口水。

  「呶呶,你在哪兒撿到的?」傅加那知道這個皮夾絕不會由天上掉下來。

  汪!汪!

  她發現問也是白問。

  不過她由皮夾的外形已知道是個男性用的皮夾。

  她將皮夾打開,發現裡面有一大疊鈔票,還有好幾張信用卡。

  但是吸引住她眼光的不是鈔票,也不是信用卡,而是皮夾內透明的塑膠片底層夾著一張照片。

  其實一張照片又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偏偏叫傅加那眼珠子瞪得差點滾下來的,是這張照片裡頭的主角竟然是她。

  而且說句真話,這根本不算是張完整的照片,充其量只是一個人頭照,並且還是從中間剪下來的。

  她當然記得自己照過這張照片,如果她記憶還沒衰退的話,這張照片旁邊應該還有她的父母以及傅維恆,因為拍攝的時間即是傅維恆大學畢業時照的,地點還是他學校的禮堂前。

  這是怎麼回事?她的照片怎麼擺在陌生人的皮夾中,好奇心驅使下,她把皮夾內的信用卡抽出來,一看上面的原名,她倒抽口氣。

  薛皓中!

  信用卡的正面有張他的照片,背面也有他俊秀帶點霸氣的簽名。

  原來這不是陌生人的皮夾,而是那個傢伙的。

  乖乖!既然是他的,為什麼裡頭還擺有她的照片?

  該不會是他拿來避邪的吧?姑且不論他有何居心,她絕不能讓自己的玉照流落在他手中,所以她把照片抽了出來塞到牛仔褲的口袋。

  而在房間內的薛皓中只差點沒把房間整個給砸了,找得他一頭一身是汗。

  「皓中,你在做什麼?」傅維恆在樓下已聽見乒乒乓乓的聲音,連忙上來探個究竟。

  「我的皮夾不見了!」他明明擺在褲子的口袋,怎麼說不見就不見?

  「皮夾不見了?」傅維恆也跟著緊張起來,「裡面有沒有重要的證件?」

  「信用卡,不過我已打電話通知止付了。」他著急的根本不是這個。

  「皮夾內有現金嗎?」傅維恆也跟著動手幫忙尋找。

  「有,不過丟了就算了。」對他而言,錢丟了不是大問題,傅維恆翻著東西的雙手停了下來,狐疑的問著他:「既然這樣,你還在找什麼?」

  「我皮夾內有個東西相當重要。」他沮喪地雙手互捶了一下。

  「什麼東西?身份證?」

  「不是。」

  「駕照?」

  「不是。」

  「護照——」

  「不是,不是!」他使勁的搖頭,「你想不到的東西。」

  「我『想』不到,那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不行!這是我的……秘密。」

  「秘密?」傅維恆倒像聽到天大笑話般噗哧笑了出來,「你有什麼秘密?咱們兩兄弟還有什麼秘密?」

  薛皓中全身的血液往上衝,整個臉脹得又紫又紅。

  「對不起,」傅加那的聲音驀然從他們身後傳來,只見她高舉著皮夾,神情詭譎的說:「失物招領!」

  薛皓中一見到她手中的皮夾,一個箭步便拾了回來。

  「我的皮夾怎麼會在你那兒?」完了!完了!他的秘密——

  「這是呶呶撿到的,一點也不關我的事。」說完旋身就要離去,薛皓中即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

  「等一下,我皮夾裡面的東西呢?」

  「什麼東西?」她裝傻。

  「皓中,是不是少了什麼?」傅維恆問。

  薛皓中並沒有回答,反而把手伸向傅加那。

  「把『我的』東西拿來。」

  「『你的』東西!」傅加那皮皮的聳肩,「我沒拿『你的』東西,我只拿我的東西。」

  傅維恆看看薛皓中,再看看自己的妹妹,一臉迷惑道:「什麼『你的』、『我的』,你們兩人在說繞口令嗎?」

  「維恆,可不可以請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妹有事情必須單獨解決。」薛皓中當機立斷。

  傅加那始料未及他會有如此的要求,花容失色拉著傅維恆。

  「不,哥,你不可以丟下我,我和他之間沒什麼好解決的。」

  一個是自己的換帖兄弟,一個是自己的親妹妹,傅維恆頓時為難,不過,他最後還是作了決定。

  「皓中,別太過分。」補充之下,他決定退出這場紛爭。

  薛皓中扯出一抹淡笑,笑得傅加那頭皮發麻。

  「哥!」來不及了,她的抗議根本沒有作用,傅維恆已步出房間,她身手矯捷地想竄出薛皓中的守護範圍,豈知卻像自投羅網地被抓個正著。

  「把照片還我。」他挑明了說。

  「什麼照片?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嚥了口口水,被他認真的神情給嚇壞了。

  只不過是一張照片,也值得他如此重視。

  不知為何,她心裡竊喜。

  「你要自己拿出來?或者被我搜身?」他露齒一笑,眼光在她姣好的身材上流連,放肆得很。

  「你——敢?」她下意識把手放到牛仔褲後面的口袋。

  「試試*!」他笑得更邪惡了。

  在傅加那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已將她架了起來,然後快速地將她壓倒在床上,更要命的是他還把她的雙手高舉過頭,緊緊扣住。

  「薛皓中,你不要得寸進尺。」她睜大明眸,「我要是喊出聲,我哥會來救我的。」

  「如果他知道我們已經——」

  「已經怎樣?你別胡扯瞎說。」她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緊張什麼?」他壞壞地盯著她,笑意更擴大了。

  「我哪有緊張?薛皓中,我告訴你,只要你敢誹謗我,我就跟你『沒完沒了』!」她紅艷的雙唇一開一合,霎時迷人,令人恨不能狠狠吻個夠。

  「你打算怎麼個『沒完沒了』法?」他豁出去了,在她知道他收藏了她的照片之後,他可以更無顧忌地收伏她。

  雖然她是頭小母虎,但他有得是武松的精神。

  「薛皓中!」傅加那故意噘起雙唇作生氣狀,但心底卻有陣陣難掩喜悅之情在泛開。

  當她乍見他皮夾內有她的照片時,她猶如被一張網給網住了。

  「我可以提供你一個沒完沒了的好方法,要不要試試?」他噙著微笑,雙眼閃動興味與挑戰的光芒。

  「什麼方法?」她小聲的問。

  「嫁給我。」他知道今天再錯過這次機會,以後就更難收服她了,所以只准成功不許失敗。

  傅加那一雙清澈的雙眼睜得不能再大,心臟急速跳動到無法負荷。

  他在求婚嗎?如果是——不行!她才不答應呢!

  至少求婚也得像電影、小說的情節,有玫瑰花,有浪漫的燭光,而他什麼也沒有,簡直遜斃了。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有的是辦法。」他自信滿滿,彷彿他是如來佛,而她是逃不過五指山的孫悟空。

  「你別使壞喔!」

  只見他把臉慢慢的貼近她的臉,用鼻尖摩挲著她的鼻尖,而唇已逐漸地貼近她的唇。

  「薛——」她正想開口抗議時,他已迅速地吻住了她,用他無限的柔情催動著她,引誘著她。

  傅加那閉上眼睛,屏住氣息融化在他的熱情之下,感受他熾熱溫柔的吻。

  他離開她的唇,突然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愛你。」

  此時此刻什麼玫瑰花、浪漫燭光都已不重要了。

  她萬萬沒想到他會對她說出這三個字。

  「再說一遍。」她用迷*的眼眸注視著他,意猶未盡地。

  「我愛你,ILOVEYOU我愛你,ILOVEYOU……」

  這一次,她用她的唇堵住他的唇。

  終於明白他們之間果真是沒完沒了了。

  確定了回台灣的日期,葉莎梅沒有預期中的興奮,一股難以形容的離情在她心頭縈繞,揮之不去。

  兩天了!她都沒有聽到吹奏長笛的聲音,更令她忐忑不安。

  他該不會生病了吧?還是——

  有好幾次,她幾乎衝動地想前去一探究竟,但只要想到齊南那天的決然離去,她就打消了念頭。

  「莎莎,你有心事?」傅加那還是細心察覺她的異樣。

  「我能有什麼心事?」她扯出一個淡然的笑容,「我只是有點想家。」

  「明天就回去了,還想?」傅加那當然不會相信她的說詞,「到底我去夏威夷時,你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歎了口氣,眼睛仍緊緊眺望城堡方向。

  「你別再想搪塞我了,坦白從寬,說謊從嚴!」她一副女青天審案的態度。

  葉莎梅再度歎了口氣,知道如果再不自首,恐怕耳根子從此無安寧之日。

  於是她把發生的經過說了出來,聽得傅加那目瞪口呆,甚至迸出一句爆發力十足的話來。「莎莎,你該不會愛上他了吧?」

  「我——」真是這樣。

  「別否認!」她不容葉莎梅辯解,一副經驗十足的表情,「我的第六感一向奇準不疑,我敢保證你悶悶不樂完全是因為他。」

  「那又怎樣?」她苦笑。

  「去跟他說。」傅加那鼓勵她,「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你怕什麼?」

  「別鬧了!加那!我跟他沒什麼。」才怪!她心底有個小小聲音在反駁。

  「那我替你去。」她很有義氣的。

  「加那!」葉莎梅急急拉住她,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前去,否則不鬧出笑話才怪。

  齊南——他可會記得她?或者他早已將她拋之九霄雲外。

  「莎莎,你沒聽過『愛就是要大聲說出來』嗎?」她以自己的經驗來點醒她,「如果薛皓中不對我說出他的感情,我至今仍不知道他竟會愛上我。」她完全一副戀愛中女人的幸福狀。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葉莎梅為她感到高興,而且順著她的話岔開話題。

  「等我折磨他夠了吧!對付他那種人不能太便宜他,否則他會騎到我頭上來的。」她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薛皓中已經是PTT的會員了。

  傅加那歎了口氣,「其實如果你選擇我哥,那我才應該羨慕你呢!說也奇怪,人與人可以有緣,但是若無份也強求不得,好像一切冥冥中注定,強求不來的。」

  就像她和齊南一樣,也強求不來的是不是?

  「莎莎,你真的不和他再見一面?」

  「如果我們真有緣的話,我相信會再見面,若是無緣,就當是一段插曲吧!」驀然,她像成長了許多。

  因為父親身體不適,管理茶園的重擔就落在林雅楓的肩上。

  從茶園收工,已是夕陽金光鋪滿大地的時刻。

  對於今年冬茶的比賽,她信心十足。

  終於,她的付出有了回收。

  雖然藉著忙碌來沖淡對傅維恆的掛念,但偶爾她還是會想起他。

  「雅楓!」

  熟悉的聲音由前方傳來。

  是自己的幻覺還是錯覺——

  不是幻覺,也不是錯覺,傅維恆就站在她面前。

  他從美國回來了。

  她早知道。

  但她沒料到他會來找她,由於他出現得太突然,一時令她不知所措。

  「你曬黑了。」他看著她曬得紅潤的臉蛋。

  她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頰,每天在驕陽下工作,豈有不曬黑的道理。

  「公司還好吧?」她想不出用什麼話作為開場白,只好把話題轉到公事。

  「少了得力的助手,能好到哪裡去?」他從口袋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這是什麼?」幸虧不是喜帖,否則她怕自己會哭出來。

  傅維恆笑笑不語用眼神鼓勵她自己看。

  她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紊亂的情緒平靜些。

  打開信封一看,才發現裡面放的是她當初遞給他的辭呈。

  「這是什麼意思?」她秀眉微蹙。

  「我並沒有批准,所以一切不算數。」

  她唇角淒涼的微微一揚,然後把辭呈又放入信封,遞還他。

  「我不會再回公司去了。」

  「我不勉強。」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原以為他會再加以挽留,沒想到他竟會說得如此爽快,既然如此,他又來找她做什麼?

  「再見!」她的聲音相當落寞,鼻子也跟著泛酸。

  為什麼他就不能放過她?

  「等等,我有一樣東西想……送你。」他喚住她。

  她挺直背脊,猜想這次一定是喜帖了吧?

  也罷!這樣可以讓自己真正死心。

  但她還是猜錯,傅維恆攤開自己的掌心,一個小巧且精緻的心型飾盒映入她眼中。

  「這又是什麼?」她沒伸出手去拿。

  「戒指!」他不隱瞞。「看看你喜不喜歡?」他明亮的眼眸閃著奇異的光芒。

  林雅楓根本就呆住了。

  戒指?他送她戒指?什麼意思?她只能愣愣地盯著他看。

  看著她又驚又愣的表情,傅維恆提起了最大的勇氣說:「你願意嫁給我嗎?」

  林雅楓感覺自己彷彿要窒息了,不斷地眨著眼睛,淚水順勢滾滾而落。

  「今天是愚人節嗎?」

  傅維恆搖搖頭,取出飾盒中的戒指,牽起她的手就為她套上。

  「我真的不敢相信……」她撫著手指上的戒指,又哭又笑。

  他輕抬起她的下巴,無限的情意充滿眼眸,用他溫熱的唇為她吻去臉上淚珠,最後落在她輕輕顫抖的紅艷雙唇……

  「噹!」齊南的雙掌用力地覆壓在琴鍵上,發出巨響。

  誰說過去的事都已化成灰?死灰也有可能復燃。

  誰說時間的流逝會帶走一切?

  他伸手摸摸自己醜惡的臉頰,心中再度劃過一道尖銳的痛苦。

  嘉露比——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曾經帶給他的傷害,這麼多年,她的影像已逐漸模糊,然而卻有一張燦陽般的臉越來越清晰。

  那是葉莎梅。

  一個毫無預警,卻已融入他每一根思維的女孩。

  老天!他竟強烈地想要得到她、擁有她,甚至想將她據為己有,只是她已遠走。

  而他也沒有資格擁有她。

  她屬於陽光的,而他卻只能活在黑暗中。

  「少爺……」華特悄悄然地來到他身後。

  「什麼事?」

  「莎莎小姐回台灣了。」

  「我知道。」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凝望平靜的夜空,心中卻有著失落與悵然。

  「莎莎是個相當討人喜愛的女孩,我竟然有點……想念她。」

  華特的話令齊南整個人苦澀起來。

  「有些事是會稍縱即逝的,尤其是緣份——」華特的話裡有深一層的意思。「為什麼人總是不懂得好好把握,非要等到失去後才後悔。」

  「華特!」齊南蹙起眉心,「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什麼,你應該很清楚,」華特歎了口氣,「為什麼要拒絕像莎莎這麼好的女孩子?難道你還忘不了嘉露比——」

  「不要說了!」他猝然吼起來。「我憑什麼接受莎莎,我的臉,我這張像鬼的臉,我又有什麼資格和其他男人去爭取她?」

  「其他男人?」

  「就是那天晚上她急著要去機場接的人。」他的心如打翻五味瓶。

  華特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繼而笑出聲。

  「那天我到機場去接的可是一對歡喜冤家,以我多年看人的經驗判斷,也許過不久,那兩個人可能會傳出喜訊。」

  華特注視著他臉上多變的神情繼續說:「我想請假。」

  「請假?」他相當意外,「為什麼?」

  「我想去台灣一趟。」華特若有所指的說:「這麼多年來,難道你從未想要回自己的家,回自己的故鄉去嗎?」

  「那兒不是我的家。」他的面孔又覆上一層寒霜。

  華特歎了口氣,「我知道童年的回憶對你也許有些殘酷,但是那已經過去了,你能有今天,你該感謝上天對你多了那麼點的厚愛,放眼天下,比你更不幸的人並不少,你為什麼就不肯把你心中的愛付出,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我……可能嗎?」一抹諷刺的笑扭曲了齊南的臉龐。

  「為什麼不可能?只要你肯、你願意,你不再將自己隱藏,你就可以做得到。」

  齊南作了個深呼吸,情緒在急劇的起伏。

  「最近教會有意在台灣成立一個慈善基金會,正積極地在尋找贊助者,也許你可以試試看。」華特鼓勵的眼神,鼓勵的口氣,令齊南回想到當年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剎那間,齊南眼底光芒閃現,臉龐發亮。

  也許童年的記憶是痛苦的,但是落葉都要歸根的不是嗎?台灣是他的國家,是他的故鄉,他要回自己的國家,回自己的故鄉。

  「找我去拍廣告?」葉莎梅口中的可樂差點全噴出來,她咳著掙扎出聲,「加那,你該不會在捉弄我吧?」

  傅加那白了她一眼,「拜託,我想捉弄人也會去找別人,我是會陷害好朋友的人嗎?」

  「那你是準備讓薛皓中的廣告公司關門倒閉,莫非是想用這種方法折磨他?」她還記得傅加那曾說過此話,而她也真的說到做到,現在的薛皓中已完全被她「壓落底」了。

  可憐的薛皓中!

  「MYGOD,他公司關門倒閉對我一點益處也沒有,」她歎了口氣,「算了我還是坦白告訴你好了,其實這個廣告完全是幫忙性質,既然是基於幫忙性質,我當然得看緊公司的荷包,所以——」

  葉莎梅瞭然地接替她說:「所以就想找我免費演出?」

  「嗯,是——沒錯,但是——」她硬著頭皮笑了笑。

  「我不會答應。」她拒絕。

  「為什麼?」傅加那呶著嘴不理解的說:「你不是挺有愛心的?」

  「這和愛心有何關係?」葉莎梅想不透。

  「當然有關係,因為這個廣告是公益廣告。」

  「公益廣告?」她有點動心,幫助人她從不落人後。

  「對,是一個基金會要拍攝的,你不會拒絕吧?」她可是小心翼翼,深怕一個不小心會說出——

  「什麼樣的基金會?」

  「就是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的基金會。」有說等於沒說。

  「幫助什麼樣的人?」為什麼她總覺得傅加那言詞閃爍。

  「孤兒、老人、貧困的人,很多啦!反正這個基金會的創辦人很有愛心——」完了!怎麼差點溜了口。

  「你認識創辦人?」

  「薛皓中認識!」她決定踢皮球。

  「既然是公益廣告,你也可以幫忙的,而且你比我更上相,說不定還可以讓你一舉成名天下知。」

  「問題是人家不要我,指名——」哎呀!大嘴巴,她連忙找了個理由搪塞,「其實我也很想拍,可是薛皓中不答應,你也知道他是個大醋桶,只准我當義工。」

  「你當了這個基金會的義工?」

  「不止是我,還有我老哥、雅楓姊、薛皓中,我們全是這個基金會的終生義工,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你不會拒絕吧?」

  「我……」如果真能幫助別人,她當然不會拒絕。只是為什麼她覺得傅加那彷彿設了個陷阱讓她跳?

  打鐵趁熱,傅加那一見到她舉棋不定,馬上說道:「就這麼說定了,不許你反悔。」

  葉莎梅牽動了下嘴角,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莫非是自己多心,還是——

  傅加那才步出葉家大門,馬上被守候在外頭的人給緊緊圍住。

  「怎樣?莎莎她答應了嗎?」傅維恆首先發問。

  「安啦,有我出馬,一切OK。」傅加那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莎莎她有沒有起疑心?」因為傅維恆的關係,林雅楓也和葉莎梅成了好朋友。

  「不會吧!」她聳聳肩大而化之的說:「莎莎不是個多心的眼的人,而且她就算發現了我們的計劃,我敢說她絕不會怪我們的。」

  「你就這麼樂觀?」薛皓中笑著搖搖頭。

  「反正天塌了有你可以頂,壓不到我的啦!」她嬌嗔的。「接下來就看你的了,你可別出什麼差錯。」

  「是的,老婆大人。」薛皓中行了個軍禮。

  「八字還沒一撇,誰是你的老婆!」

  女人,你的名字——口是心非!

  尾聲

  原來拍廣告也是件挺辛苦的事。

  拍攝的現場每個工作人員都戰戰兢兢的在準備事前工作,葉莎梅當然也沒有空間的時刻。

  光是上妝做髮型,已令她吃不消。

  「莎莎,準備好了嗎?」傅加那和林雅楓同時探進頭,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發出驚呼:「哇!令人眼睛一亮,好美喔!」稱讚對女人而言永不嫌多,即使對一向大而化之的葉莎梅也是一樣。

  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經過化妝師的巧手,自己竟也可以如此光彩耀眼。

  「會不會很奇怪?」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扮了個鬼臉,「我覺得一點都不像我自己——咦,外頭好像很熱鬧,出了什麼事?」其實剛才她在化妝換衣服時就察覺到這一點了。

  「當然熱鬧,來了好多記者——喔!」傅加那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臉頰,低聲罵了自己:「大嘴巴!」

  「記者?什麼記者?」葉莎梅回過頭緊盯著她。

  傅加那和林雅楓交換了個眼色。

  「因為今天是『愛心付出基金會』正式成立的日子,所以等一下會順便開記者招待會,讓傳播界認識一下基金會的定義。」林雅楓向她解釋。

  「為什麼事先不告訴我?」她就知道有陷阱。

  「現在說也不遲嘛!」傅加那善用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莎莎你該不會生我們的氣吧?」

  「還說我是你的『好朋友』!」葉莎梅有上了賊船的感受。

  此刻,薛皓中和傅維恆走了進來。

  薛皓中首先吹了聲哨聲,「哇!真是漂亮。」

  傅維恆雖沒說出口,但眼中也充滿讚賞。

  「小公主,台詞你背熟了吧?導演向你解說細節了嗎?」薛皓中詢問。

  她點點頭,但手心卻冒出冷汗。「我有點……緊張。」

  「別緊張,我們全在一旁陪你,你只要記住導演的要求,然後把你要說的話很自然順口的說出來就OK了。」

  「我們對你有信心。」傅維恆替她打氣。

  她作了個深呼吸,挺直背脊走了出去。

  由於事前已作了相當完備的溝通,所以葉莎梅相當瞭解自己在廣告片中所扮演的角色。

  她步出化妝室,才發現現場的人竟然比她想像得還要多,就連她的父母也出現了。

  「現場保持安靜!」導演發佈命令:「五、四、三、二、一——Camera!」

  悠揚的鋼琴演奏聲從後響起。

  她所站的位置無法看清演奏者的面孔,但是琴聲卻震撼了她心靈深處。

  I was half not whole instead with none

  本來的我支離破碎

  With you I'm born again

  有了你我宛如重生

  Every moment that I think about you

  每個想你的時刻

  I can't survive

  幾乎令我窒息

  好熟悉的歌聲,這歌聲令葉莎梅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I've always known in my mind

  我心中一直明白

  No one will ever touch me more

  沒有人能再愛我更多

  I saved the best of me for you

  我將用更多我回報給你

  她緩緩地走到場景中央,配合著歌聲以清晰的聲音說出:「朋友你的付出可以幫助更多需要愛的人,『愛心付出基金會』盼望有你的參與。」

  「Cut!OK!」導演相當滿意地翹起大拇指,現場更是掌聲不斷。

  過程順利得令葉莎梅相當意外。

  「現在,我們歡迎『愛心付出基金會』的創辦人齊南先生為我們說幾句話。」

  葉莎梅全身的血液莫名地迅速流竄著。

  當她轉過身去時,只見齊南由鋼琴的方向緩緩走向她。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會覺得歌聲熟悉。

  是他!

  齊南竟是基金會的創辦人。

  「首先我要感謝在場各位朋友的支持,以及一些熱心朋友的參與,使得『愛心付出基金會』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創立。」他握住葉莎梅的一雙小手,包在手心呵護,「我更要感謝的是莎莎,是她讓我懂得什麼叫愛,什麼叫付出,就如同我剛才所唱的歌詞一樣,我將用更多的我回報給她,回報給這個世界,希望『愛心付出基金會』如春天的種子撒遍天下的每個角落,幫助更需要幫助的人。」他的聲音因充滿感情而嘶啞,但卻震撼每個人的心弦。

  葉莎梅笑了,笑中帶著喜悅的淚水。

  淚光婆娑中他們兩人纏綿的互望,時間似乎都停止移動了。

  他不經意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他溫存而真摯的吻。

  執手成纏綿,情意皆在不言中——是他們此刻最佳的寫照,祝福他們,也祝福每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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