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怎麼了?」
威廉一早走進漢普敦宮,便見到約瑟夫臭著一張臉,藍綠色的眼眸冰冷得足以媲美湖上堆積起來的雪。
「沒事。」約瑟夫冷冷的回答。
語畢,他調回甫上仰看向威廉的視線,隨即又將雙眸埋入一份份的卷宗上,冷冷地不再搭一句話。
「沒事?」威廉可懷疑了。
他慢慢地走到約瑟夫的身邊,將雙手靠在他的椅背上,望著他手上的卷宗,發現上頭並沒有什麼值得他憂心的事。
可是他向來最喜歡捉弄自己,為什麼今天的他卻一反常態,顯得有點古怪,總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詭異。
「你最近似乎很閒。」約瑟夫挑著眉,似笑非笑地凝睇著威廉。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似乎有要和威廉長談一番的打算。
「怎麼會閒!」威廉不在意地拉開約瑟夫身旁的椅子坐下。「既然已經打算和西班牙正面宣戰,你怎麼還會以為我很閒?」
事實上,他早已經忙得人仰馬翻,恨不得能馬上結束手邊事務,回家陪他親愛的妻子。
「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那才是你最累的時候。」約瑟夫不帶笑的眸子慢慢的掃視過威廉的頭髮、眼眸。
被瞧得惴惴不安的威廉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我看你有點兒不對勁!」
「心情有點不好。」約瑟夫迅即轉移視線,再將冷冽的雙眸調回捲宗上。
威廉原想再問什麼,大門卻突地被打了開來——
「溫莎子爵!」
威廉語帶驚喜的喊著,因為一年難得見到一次長相俊秀的溫莎子爵,竟不意在此時見到。
「席諾爾,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約瑟夫倒是不甚在意的問候著,畢竟以他的身份,要和負責財務的溫莎子爵見面,機會可多得數不完。
「我手上有一樣稀世珍寶。」
溫莎子爵席諾爾淡淡地說著。銀月般的眼瞳和銀色髮絲讓他在漢普敦宮裡搏得第一美男子的稱號。
「又有什麼珍寶了?」約瑟夫頭也不抬。
他從不認為喜嗜收藏寶物的席諾爾真能拿出什麼令他目眩神迷的寶物。
「十分特別。」席諾爾毫不在意約瑟夫的淡漠,逕自向威廉打了個招呼,便走到約瑟夫的身邊。
「是什麼東西?」約瑟夫顯得有點不悅;若是席諾爾還要再賣關子的話,他肯定會將一早的怒氣,一次全傾瀉在他身上。
「一把匕首。」席諾爾淡淡一笑。
「一把匕首有什麼了不起?」約瑟夫有點矜漠地說著。「上頭是鑲了什麼特殊的寶石嗎?」
再多、再特別的寶石都比不上他遺失的東西。
今早一醒來,他才發現向來不離身的寶貝居然不翼而飛,然而,待他靜下心慢慢地回想之後,唯一的可能就是昨兒夜裡那個小男孩,只有他曾貼近到自己身邊。
若是讓他逮到小男孩,他肯定會鞭笞他,直到他俯首認罪為止。
那個該死的小男孩!
「匕首本身沒什麼出奇之處,上頭鑲的寶石也不是稀世珍品,但是,上頭的徽印倒是挺特別的。」席諾爾不只賣關子,還從懷中取出一把不甚起眼的匕首遞給威廉。
「這是……」威廉一驚。
約瑟夫迅即望過去,那把匕首——
正是他遺失的那一把!
「席諾爾,你是從哪裡拿到這玩意兒的!?」約瑟夫稍嫌粗魯地一把將匕首搶過來,仔細瞧著上頭的徽印,突地發現——
這不是他的!
儘管這把匕首上頭也鑲著艷麗的紅寶石,黃金把柄上雕著天使圖案,然而上頭的徽印並不是巴塞斯堡的家徽。
但是,倘若除去徽印不談,可就和他遺失的那把匕首一模一樣。
「我就知道你會有興趣。」席諾爾依舊優閒地說著。
「你打哪兒得到這東西的,我跟你買。」約瑟夫仔細地盯視上頭有點模糊的徽印,突地想到一件事。
匕首上的徽印是百合圖案,他似乎在很久以前曾經見過,倒是現在一下子卻想不起來曾在哪裡見過。
「你還真是個紅寶石狂。」席諾爾淡淡地啐了他一聲。
說到紅寶石,貴族之間都知道巴塞斯伯爵是出了名的紅寶石狂,再加上這把匕首和他先前見過的巴塞斯匕首極相似,他才會抱著滿腹疑惑來找約瑟夫,不過,依目前的情形看來,約瑟夫似乎也不知道這把匕首的出處。
他喜歡搜集寶物,更喜歡去追溯寶物的起源,不過,既然他原本便打算賣給約瑟夫,這出處對他來說,倒也不是很重要了。
「你究竟賣不賣?」約瑟夫不耐地低問著。
昨夜遺失了自己最珍愛的匕首,已讓他氣得忘了所有的禮儀,更讓他僅剩的耐性消磨殆盡。
「賣!」席諾爾輕喝了聲,淡淡地揚起一抹笑。「若不賣你,我真不知道還能賣給誰。」
「多少?」約瑟夫冷凜的俊臉略微緩和,輕睨了他一眼。
「我不要錢,我要巴塞斯堡裡的稀世綠眼石。」席諾爾淡淡地笑著,心裡忖思約瑟夫應該會答應這次交易。
「好。」約瑟夫連想也不想,便決定拿巴塞斯堡的傳家之寶跟他交換這把看起來絲毫不起眼的匕首。
「約瑟夫,那是巴塞斯堡的傳家寶,你……」威廉不敢置信地瞪著約瑟夫,想不到向來冷靜沉著的他竟然會這麼衝動的作決定。
他真是讓紅寶石給迷了心魂!
「傳家寶又如何,我根本不喜歡綠眼石。」約瑟夫毫不在意地說著。
威廉聽了更是瞠目結舌,這似乎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綠眼石價值非凡,幾乎可以算是傾城之寶。
「對了,我隨身的匕首不見了,若是有人拿著我的匕首向你兜售,記得要通知我。」約瑟夫一想到自個兒的匕首,便對席諾爾一番耳提面命,免得錯失抓竊賊的機會。
巴塞斯堡的真正傳家寶並不是綠眼石,而是他遺失的那把能打開巴塞斯堡寶庫的匕首。
那把匕首,才是真正的傳家寶。
「你的匕首?」席諾爾和威廉異口同聲地問著。
天!居然有人可以自他身上搶走他向來不離身的匕首?「若是有個小男孩拿著我的匕首向你交易,記得一定要通知我,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約瑟夫恨恨地說著。
席諾爾和威廉此時總算明白為什麼約瑟夫今天會臭著一張臉了,他們的心底更是不斷地為那個可憐的小男孩默禱。
約瑟夫的修為是出了名好,但是,這必須是在不惹怒他的前提下……
日過晌午,坐著駁船渡過泰晤士河,回到巴塞斯堡外的亨利大街,手握著鑲滿紅寶石的匕首,約瑟夫不禁失了神。
似乎在一剎那間,有片段記憶回到腦中,卻又毫無頭緒地消失,令他想要緊握霎時浮現的記憶卻只是徒勞無功。
他輕吁了口氣,走向巴塞斯堡,但眼尖的他立時發現一道古怪的身影在一旁閃動著。
約瑟夫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望去,詭邪的藍綠色眸子裡有著算計。
「誰?」他輕輕地喊著,語氣低柔得讓人毫無壓迫感。
約瑟夫的俊臉上帶著和語氣相反的冷詭,略薄的唇邊勾著一抹隱晦的笑。
「還不出來?」他捺著性子,微瞇起邪氣的眼眸,直望向巴塞斯堡對面羊腸小徑邊的草叢裡。
他的感覺向來很少出差錯;他現在便已猜出,躲在草叢裡的人影應就是昨晚那一個小男孩。
若是小男孩打算歸還昨日偷竊的匕首,說不定他會大人有大量的原諒他;但是,倘若是打算將他當成肥羊,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從他身上撈好處的話,他絕對會讓這男孩知道,他擁有什麼樣的權利,可以將他如何凌遲至死!
約瑟夫一步步地走向那道影子,一雙詭邪的眸子益發冷冽。
「唔……」
正當他快要走到草叢邊時,草叢裡突地發出古怪的呻吟聲。
約瑟夫微偏著頭,冷酷得令人心寒的雙眸直盯著草叢間,一雙手也跟著撥開與人同高的雜草。
「你……」
果不其然,真是昨晚的那個小男孩,雖然當時夜色昏暗,無法清楚地看見他的臉,但是約瑟夫卻已聽出他那稚嫩未脫的嗓音。
「先生……」
那男孩微微揚高雪白的頸子,一雙如紅寶石般瀲灩的眸子直盯著約瑟夫。
約瑟夫一時看得失神……
他居然擁有一雙如紅寶石般的眸子!?
「你怎麼了?」約瑟夫隨即回過神來,淡淡地問著。
他從不諱言自己對紅寶石有著一股特殊的狂熱,但是,現在並不適合談論小男孩的眼眸,而是他的臉色蒼白得令人感到不對勁。
況且,他還是一位竊賊,自然可以不用給他好臉色瞧。
「先生……我……」
他的頭上戴了一頂帽子,身上穿著補釘的灰色衣衫,小小的身形倒臥在草叢裡,一雙雪白的小手直抱著肚子。
約瑟夫面不改色地直盯著他看,心底卻快速回憶著昨晚,他記得,為了要給這小男孩一個教訓他是踢了他一腳,但儘管真受了傷,也不該是傷在肚子上。
難道他打算用苦肉計,好讓自己對他有點施捨?
約瑟夫抿起略薄的唇,雙眸微慍地瞇起。
「你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我可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給你!」約瑟夫冷冷地說著,壓根兒瞧不起他。
「我沒有……我只是……」小男孩痛得聲音顫巍巍地說不出話,一張小臉更是扭曲變形。
男孩沒再多說話,只是認命地閉上雙眼,小小的身體不斷地戰慄。
直到現在,約瑟夫才發覺事情和他的想像有著些微的出入,小男孩似乎真的受傷了。
約瑟夫蹲下身子,有力的雙手將兩旁的草撥開,好讓他能夠清楚地看著小男孩。
儘管他對小男孩的竊行感到怒氣衝天,但是,這畢竟是一條生命,他無法對一條生命視若無睹。
就算是一名罪犯,他也必須先將人救起,才能再論罪行。約瑟夫的雙手暗暗使力,打算拉開他的雙手,卻驚見他的下身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漬,濡濕了他灰色的褲子……
這究竟是什麼傷?
「喂,你是怎麼受傷的?」約瑟夫急急地拍打他冒著冷汗的雪白臉頰,卻驚覺他的皮膚滑膩細柔得不像男孩子。
「我……不知道……」男孩微睜開紅寶石般的眼眸,冷汗沿著他的臉蛋緩緩地淌下。
約瑟夫怔愣地望著小男孩,他竟然連自己怎麼受傷的都不知道!
望著他忍受痛苦的側臉,再望向他下身的血水,約瑟夫不禁歎了一口氣,再怎麼氣惱他的罪行,自己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唉!也罷,難得他今天有多餘的同情心,他也不在意在今天稍稍發揮一下。
「我帶你回去療傷。」約瑟夫一說完,便試圖將他的雙手環至自己的頸子後方。
「不要……」男孩一聽,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般,不斷地掙扎著。
約瑟夫微皺眉,一把將他抱在懷裡,還來不及驚詫他過輕的重量,便讓他一頭的紅髮震懾住。
帽子在掙扎中已緩緩地落下,他如瀑布般的紅色長髮在陽光的照耀下,令約瑟夫在一剎那之間喪失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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