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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順心的事真是接二連三啊?先是和生平第一個愛上的女人陷入冷戰僵局,現在又 聽聞穆青風其實並非殘廢,這豈不是宣佈了他在這場三角愛情戰事中已毫無勝算?
  靳天仰頹喪呆坐,好半晌之後抬起頭,看見衛耘猶坐在對面喝茶。
  「啊,你還在這裡?」他有氣無力地問。
  「瞧你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我要是離開,怕你會想不開由六樓往下跳。」衛耘將 一杯茶送到他面前。「喝茶吧?喝了之後就振作點,你這個樣子我看了真不習慣。」
  靳天仰將茶一飲而盡,放下茶杯歎了口氣。
  「唉?居然為了個女人垂頭喪氣,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習慣。」他苦笑道。
  「話說回來,蕭沐嵐真是穆青風的女朋友嗎?」衛耘問。
  「負責調查的人是你,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你應該最清楚。」
  「我曾與穆青風的妹妹閒聊,話中曾數次提及蕭沐嵐,並沒有聽說蕭沐嵐和穆青風 是情侶關係。」
  「你沒有問,人家難道會那麼多嘴主動告訴你?」
  「那你又為何如此確定蕭沐嵐和穆青風的關係?」
  「我問過她好幾次,她從沒否認過。」一想到這個靳天仰就有氣。「算了,我不想 再跟你談論他們兩人的關係。」
  「其實你也用不著這麼灰心。」衛耘邊泡茶邊說。「就算他們是一對戀人,只要蕭 沐嵐尚未嫁給穆青風,你就還有希望啊!」
  「事情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靳天仰煩躁地說。
  「哦?我以為女人對你來說都一樣簡單呢!」
  衛耘的話招來一個白眼。
  「我拿最好的茶葉讓你泡茶,為什麼你說的淨是些沒營養的話?」
  「你心情不好嘛?我說什麼好像都沒有差別。」
  「至少別說些讓我心情更差的。」靳天仰靠回椅背上。「還有其它的嗎?」
  「什麼其它的?」
  「蕭沐嵐的其它資料啊?你爸了半天,就只知道了剛剛那些事?」
  「其它的全寫在報告裡,你可以慢慢看。」衛耘喝下最後一杯茶,滿足地站起來。 「你和蕭沐嵐之間似乎還有些我不知道的問題,既然我不是完全瞭解,也沒辦法給你什 麼中肯的建議,你自己看著辦,找他該回去了。」衛耘將一本資料交給他。
  「謝謝你了,衛耘,不好意思,讓你忙了好一陣子。」靳天仰也跟著站起來。
  「不用客氣,反正我最近也不忙。」
  「還是要謝謝你,提醒我改天好好請你吃頓飯。」靳天仰送他到門口。
  「等你和『木面號』出雙入對時再說吧?」衛耘揮揮手走向電梯,靳天仰則扯扯嘴 角,關上門回到客廳。
          ☆          ☆          ☆
  蕭沐嵐為自己沖了杯牛奶,捧著它到沙發上坐下,然後小心地將杯子擱在茶几土, 拿起話筒撥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乾媽,是我,沐嵐。對,我還沒睡,想先打個電話給你。沒有,沒什麼事,只是 問問你和弟弟妹妹好不好。我--我恨好啊?工作?很順利,已經適應了,不累,真的 不累啦!」
  蕭沐嵐用肩膀夾著話筒和乾媽說話,偶爾端起牛奶輕輟,感覺身體和心裡都非常溫 暖。
  「好了,沐嵐。」聊了約莫半個小時,李春銀在電話裡說:「聊了這麼久,你也該 休息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好,那我掛電話了,一有時間我還會再打電話回家,你告訴弟弟妹妹,叫他們要 好好用功哨?」蕭沐嵐微笑道。
  「知道了,我會告訴他們的。」
  「一有假日我會回去的。」
  「扼……好,好。」
  蕭沐嵐皺起眉,乾媽好像有什麼事想說,她有這種感覺。
  「怎麼了?乾媽,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沒……沒有,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等你回來再說吧!」
  李春銀的語氣令蕭沐嵐心生疑慮,乾媽一定有事瞞著她。
  就在這時候她聽見話筒裡傳來男人的咒罵聲,按著乾媽就匆匆說了再見,然後掛了 電話。蕭沐嵐將話筒放回,手捧牛奶杯鑒眉沉思,愈想愈覺得納悶,愈想愈覺得不安。
  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乾媽為什麼不告訴她?還有,那個粗魯咒罵的男人是誰? 聲音聽起來很熟悉。
  啊?是他,她想起來了,絕對是他,她那個陰魂不敬的乾爹回家了。蕭沐嵐無力地 坐在沙發上,心想再熱的牛奶只怕也無法溫暖此刻的她。
  為什麼會這樣?每次她以為生活逐漸步入平靜,就會發生些什麼事來破壞一切,她 辛苦付出才建立的微小幸福,總是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就被輕易摧毀了,教她不禁要懷 疑自己究竟為什麼而累、為什麼而忙。
  不行?她不能光在這裡煩惱,回家去確認實際情況才能想辦法解決問題。
  這麼一想,蕭沐嵐起身開始更衣,就在她換好襯衫牛仔褲,抓起手提袋拉開大門, 卻看見站在門外,舉起手正準備按門鈴的靳天仰。
  「你在跟誰講電話?我撥了半天都打不通。」靳天仰看了看她的穿著,又瞄了眼她 手中的袋子,雙眉微微聳起。「你要上哪兒去?」他問。
  「我要回家。」蕭沐嵐回答。
  「都快十一點了,不能明天再回去嗎?」
  「我有急事。」
  「那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可以搭出租車。」
  「為什麼不讓我送?」靳天仰不悅地問。「你一個女孩子,三更半夜搭計程車,很 危險你知不知道?」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蕭沐嵐提醒他。「再說現在也還不算三更半夜。」
  「我說是就是。」靳天仰紅著臉低吼。「你要嘛就讓我送,不然就哪裡也別去。」
  肅沐嵐仰頭看他,有點動怒了。
  「你不要強人所難,難道我不能擁有一些隱私?」
  「當然可以,不過你是不是忘了?你晚上的時間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蕭沐嵐臉上閃過哀愁,靳天仰見了非常懊悔。他又來了,總是用話傷她。
  「如果你一定要在這時候回家,就讓我送你吧?」他的語氣轉為溫和且略帶要求。 「我絕對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在這種時候搭出租車回去。」
  「這種時候?我想就算是日正當中你也不會允許吧?」
  「沒錯。」
  肅沐嵐輕歎。
  「如果你跟我一道回去,我要怎麼向家人介紹你?」這是一個問題,此外地也不希 望靳天仰太過介入她的生活,除了這樁金錢交易,他們之間最好什麼牽扯都不要有。
  「我不進去不就好了。」
  「我可能要待上好一會兒。」
  「我可以等。」
  蕭沐嵐看看他,苦澀地道:「我想我也不必再多說了。」
  「沒錯,你若要在此刻出門,那麼我就一定要跟。」
  蕭沐嵐苦澀地笑笑。
  「那麼我們就走吧!」
          ☆          ☆          ☆
  衛耘非常盡責,他交來的報告詳細描述著蕭沐嵐自小到大的遭遇,包括她現今的家 庭狀況,以及她此刻就住在他家對面。
  衛耘連這點都查得出,那麼或許地也知道了蕭沐嵐和他之間的協議,只是不願說破。
  靳天仰在巷口等候蕭沐嵐,一邊回想著他由報告上得知的一切。她實在是個受盡命 運捉弄的可憐人啊?地想。
  幼時父母雙亡,她小小年紀便在親戚嫌棄鄙視中度日,看遍世態炎涼、歷盡人情淡 薄,雖然因為鄰居的相助而未淪落風塵,命運卻未曾改變,依然過著委屈、飽受欺凌的 生活。
  衛耘說她乾爹因罪入獄,一家數口人的生活霎時陷入困境,全依賴蕭沐嵐工作所得 勉強維持。但是最近她乾爹出獄了,偷走印鑒房契將房子給賣了,使得妻兒無家可歸, 幾乎流落街頭,幸虧近日租得一屋,一家人才有了棲身之處。
  看到此處,靳天仰終於明白了蕭沐嵐為何「賣身」於他,顯然她是知恩報恩,決心 犧牲自己成就家人的幸福,雖說他們之間其實並無絲毫血緣關係。
  她是如此善良,如此胸懷寬廣,儘管社會待她並不公平,她卻只是默默承受,而且 從不吝於付出。唉?他何其有幸能擁有她,但這幸運又能持續多久呢?他真的一點把握 也沒有。
  靳天仰腦裡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聞巷子裡傳來爭執聲,他放下手中的煙往裡頭走了 幾步,抬頭看了看,發覺爭執聲似乎來自其棟公寓約三樓,正是他方才送蕭沐嵐上去之 處。
  想起她這麼晚了仍堅持要回家,也許是家裡出了什麼事。靳天仰不再遲疑,拔腿就 朝樓梯跑去,才踏上階梯便聽見粗暴的怒罵聲。
  「你這個賤丫頭,敢在老子面前囉哩囉陳的,你不要忘了你姓蕭,我們王家的事情 還輪不到你來多嘴。」
  「你在胡說什麼?」按著傳來婦人焦慮的聲音。「雖然我沒有讓她改姓,但沐嵐是 我的乖女兒,我不准你這麼對她說話。」
  似乎是婦人挨了打,哀鳴和蕭沐嵐的喊叫聲響起,其間還夾雜著小孩的輟泣。
  靳天仰加快了他的腳步。
  「死老太婆,敢用這種口氣對老子說話?相不相信老子幾個巴掌打死你?」蕭沐嵐 的乾爹王一威吼著。
  「你再動乾媽一下,我會殺了你。」蕭沐嵐的聲音。
  王一威哈哈大笑。
  「殺我?枉費我還供你讀了點書,你這賤丫頭毫無感恩之情,居然說要殺我,你是 不是忘了?如果不是我,你現在恐怕只是個站在路迸拉客的流鶯啊?哈哈?哈哈?」
  「乾媽對我的恩情比天還高,但你只是個不事生產的黏蟲,是我們全家人的惡夢。」
  王一威聞言震怒,臉上青筋暴露。
  「死丫頭,找死?」他伸手欲打蕭沐嵐,被李春銀挺身攔阻。
  「不准你動手打她,我這幾個孩子你碰都不要給我碰一下,否則我會跟你拚命。」 李春銀瞪著王一威,雙手將蕭沐嵐擁在懷裡。
  王一威見狀臉露掙檸。
  「哈?一個要殺我,一個要跟我拚命,真是我的好妻子、好女兒。」
  「你從來沒有把沐嵐當做是你的女兒,而我是眼睛瞎了才會嫁給你。」李春銀含著 眼淚。「你還是人嗎?王一威,我嫁入你們王家,為你侍奉公婆生兒育女,但這十幾年 來你可曾盡過半點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吃喝嫖賭樣樣都來,將祖產揮霍一空不說, 還將我為孩子存下的學費全偷去賭,逼得我必須四處去借錢來維持生活。你看看我,我 才四十多歲,卻是一臉樵粹渾身是病,如果沒有沐嵐扛起我們一家人的生活重擔,說不 定我已經病死累死了。」
  因為答應過蕭沐嵐不進入她家中,是靳斯天仰雖上了三樓,卻只在門外靜候。這獨 棟的公寓各樓只有一戶人家,而王家此刻木門虛掩,靳天仰可以看見王一威醜惡的嘴臉。
  「你本來就是個黃臉婆,別把你那一身的痛都推到我身上。」王一威不耐地皺著眉。 「本來想好好教訓教訓你們,但老子和朋友約好了,沒空跟你們囉唆。」
  「你要走就快走,不要再回來打擾乾媽和弟弟妹妹的生活了。」蕭沐嵐道。
  「這裡是我王一威的家,我要回來還得問你這死丫頭的意見嗎?」
  「房子都被你賣了,你還有臉說這種話?」李春銀沉痛地說,忍不住掩面而泣。 「我要跟你離婚,王一威,我一定要跟你離婚。」
  「哼,廢話少說?把錢給我,老子要出去了。」
  「我沒有錢可以給你。」李春銀撇過頭去。
  「沒錢?」王一威又是一聲冷哼。「吃老子幾拳,我看你是真沒錢還是假沒錢。」 他揚起手。
  見王一威又要動粗,蕭沐嵐雙臂一張將李春銀護在身後,啦的一聲,她臉頰上挨了 一拳,王一威按著又抬起腿踢向她。
  就在這時候靳天仰鐵青著臉衝入王家,二話不說一拳打歪了王一威的鼻子。
  「你敢打她?我今天就讓你知道打我的女人會有什麼下場。」
          ☆          ☆          ☆
  靳天仰狠狠揍著王一威,他身強體健又怒氣衝天,王一威雖滿口穢語邊抵擋邊還擊, 但終究不是靳天仰的敵手,連挨了他幾拳幾腳,鼻子嘴角都滲出血來。
  蕭沐嵐一見靳天仰衝進來,錯愕之餘仍不忘讓李春銀將弟弟妹妹先帶回房裡。
  「帶他們進去吧?這個人是我的朋友,這裡我會處理。」她這麼對乾媽說。
  「想辦法讓他們住手,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李春銀帶著孩子朝裡頭走,一迸焦 慮地回頭交代蕭沐嵐。
  「我知道了,乾媽,這裡交給我,你放心。」她說,摸了摸弟弟妹妹的頭髮,讓他 們隨著李春銀進入房內。
  待蕭沐嵐轉回客廳,打鬥已經暫時停下,王一威被打得縮至牆角,靳天仰正忿忿不 平的道:
  「你這個人渣,居然對幾個婦孺動手動腳,兩他們還是你的妻兒,你真是禽獸不 如!」
  王一威一臉恨意,輕蔑地冷哼一聲。
  「你又是什麼東西?我們的家務家要你這個外人來管?你莫名其妙跑到我家來撒野, 我王一威要告你,一定要告得你哀哀求饒。」
  這王一威看起來不過四十多歲,要做蕭沐嵐的乾爹稍嫌年輕了些,再加上他一臉猥 瑣、眼神邪惡,叫靳天仰是愈看愈覺厭惡,完全與不起一絲尊重之意,尤其他還打了蕭 沐嵐,單憑這一點,這傢伙就別想好過日子了。
  「你真有膽子告我就請便啊?」靳天仰冷笑。「你假釋期間不思悔過,還竊取家裡 的房地契將居處變賣,全然不顧妻兒的死活,以你這樣的作為,再回牢裡待個三、五年 還算便宜了你。」
  王一威仰頭大笑。
  「真是笑話?房子是我王家的,我要買就賈,難道還犯了法不成?」
  「房子登記在你妻子名下,並非你的資產。」
  「她是我老婆,她的東西就是我的。」
  「真是不知羞恥。」靳天仰咬牙咒罵,抬起腳又要瑞過去,被蕭沐嵐出聲制止了。
  「算了,叫他走吧?乾媽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擔心。」她對靳天仰說。
  靳天仰看看她,再轉頭面對王一威。
  「快給我滾出去,別再踏進這屋子一步。」
  「哈哈?這是我的家,我隨時都可以回來。」
  「你--」靳天仰氣不過又要出手,蕭沐嵐再次阻止。
  王一威則留下怨恨的一瞥逃出門去。
  「為什麼攔著我?這種人就應該讓我好好扁他一頓。」
  「用不著白費力氣,除非你將他打死,否則他始終是這副德性,自私自利、冷血無 情。」蕭沐嵐走至沙發旁坐下,方才王一威那一巴掌打得她有些頭昏。「你說過會在外 頭等我,為什麼卻上樓來偷聽,甚至還衝了進來?」
  「我是聽見爭吵才上樓的,但因為跟你約好,只得待在外頭,並沒有偷聽的意思。」 靳天仰答。
  「這是我的私事,和你沒有關係,你不應該過問。」
  「那傢伙動手打你,我如何能不聞不問?」靳天仰度眉走向她,伸手輕觸她的嘴角。 「你瞧,都腫起來了,一定很疼吧?」
  蕭沐嵐輕輕推開他的手。
  「你先回去好不好?今天我想留在家裡。」
  「不行?」靳天仰斷然道。「讓你留在這裡,萬一那傢伙再回來,又對你拳打腳踢 怎麼辦?」
  「我一定要留下來。」
  「我打傷了王一威,他必定懷恨在心,萬一地再回來,一定會將忿恨發洩在你身上, 我不能讓你留下。」
  「我走了,難道讓他把怒氣發洩在乾媽和弟弟妹妹身上?」
  「你留下地無濟於事。」
  「我們是一家人。」蕭沐嵐道,彷彿這一句話可以解釋一切。
  「那麼找他留下吧?」靳天仰說。「打傷他的人是我,他要洩恨也該衝著我來。」
  「你不能留下。」蕭沐嵐搖頭。「你就這麼衝進家裡來,而且還胡言亂語,等會兒 乾媽問起,我都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靳天仰想想,納悶地問:「我什麼時候胡言亂語了?」
  「居然說我是你的女人,這不是胡言亂語是什麼?」蕭沐嵐輕歎。「我以為我們的 關係應該是愈秘密愈好,但是你……唉?我真不懂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我的想法不是都已經告訴你了嗎?」靳天仰悶悶地低語,氣她居然如此不懂他的 心。「既然你不讓我留下,找他不放心讓你待在這裡,不如就將你乾媽和弟弟妹妹一塊 兒帶走吧?」最後他提議。
  「要帶他們上哪兒去?」蕭沐嵐問。
  「當然是你現在的住處,那裡什麼都不缺,方便得很。」
  「不行,乾媽以為我住在公司的宿舍,如果我帶他們到那裡去,日後又該如何自圓 其說?」蕭沐嵐手揉著太陽穴。「總之你先走吧?我家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要怎麼處理?掌乃和他廝殺嗎?」
  「那是我的事,請你不要管。」
  他是這麼擔心她,她卻說事情與他無關,要他別多事。靳天仰真是又氣又怒,但見 她一臉疲憊、神色蒼白,又不忍和她再起爭執,只得壓下怒意讓步。
  他到浴室找了條毛巾,從冰箱裡倒出一些冰塊包在裡頭,然後再用個塑料袋裝起來, 將它遞給她。
  「敷在臉頰上,可以消腫。」他留下這麼一句話,轉身走出了公寓。
  而蕭沐嵐看著拿在手中的克難冰枕,卻感覺一絲溫暖透過手心直達心戾。
          ☆          ☆          ☆
  李春銀回到客廳,只見蕭沐嵐一個人。
  「他呢?」她問。
  「乾爹嗎?不用擔心,他已經出去好一會兒了。」蕭沐嵐勉強擠出個笑容。
  「我指的是另一個人,若不是他,我們可就慘了。」李春銀在她身旁坐下。「他是 你的朋友?」
  「啊……是公司的同事,我在公司大門外攔出租車,剛巧他經過,所以就順道送我 回來。」
  「既然如此,你怎麼沒有請他土來坐,反倒讓人家在外頭等呢?」
  「這……我有事和乾爹談,不方便請他土來,再說找他不知道他還在外頭,我以為 他早就離開了。」
  「是嗎?你和他真的只是普通同事?」
  「嗯。」
  「那人家又怎麼會衝進來救人,見你挨了打還心疼得要命?」
  「才不是這樣,乾媽你又再胡猜了。」蕭沐嵐盛眉。
  李春銀看在眼裡不由得露出微笑。
  「乾媽不老,眼睛也還不花,我看得出那孩子對你的感情。」
  「乾媽!」
  「好,好,你不想說的話,乾媽就不問,不過你要記住,沐嵐,緣分到了就要把握, 不要錯失了好姻緣,如果你能有個好歸宿,乾媽也算了卸一樁心事。」
  蕭沐嵐頗為難,只得露出苦笑。
  「我和他不是這種關係,乾媽你別想偏了。」
  「哦?你不喜歡他嗎?我看那孩子挺不錯的,拋開外表不說,我恨中意他的眼神, 寫滿對你的愛哦!」
  「乾媽,你再說我要生氣了?」蕭沐嵐低喊。「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這些 有的沒有的。」
  李春銀歎息。
  「我這輩子就是這樣了,你們這幾個孩子的幸福才是我最關心的。」
  「乾媽,你是不是下定決心和乾爹分開?」
  「他剛剛那副樣子你也看見了,改不了了。早在他入獄前我就決定跟他分開,他這 次回來只是更加堅定了我的決心,我自己苦不要緊,孩子們如何能在這種環境成長?我 絕不屈服,一定要跟他離婚。」李春銀咬牙道。
  「既然乾媽決定如此,我一定會幫你的。」
  「他怎麼都不肯答應,別人又如何幫忙?」李春銀苦笑。「唉?暫時別談這個了, 弟弟妹妹都上床了,你呢?要如何回公司去?」
  「今晚我要留下來陪你。」
  「你要留下來?」李春銀憂心地道:「這樣好嗎?萬一他回來了--」
  「總不能忍氣吞聲任他為所欲為啊?」蕭沐嵐說,感覺嘴角一陣刺痛,又拿起冰塊 來敷。
  「你的傷不要緊吧?我去拿藥箱來。」
  「不用了。」蕭沐嵐拉住她。「用冰塊熬了好一會兒,已經好多了。」
  「唉?」李春銀哀傷她搖頭。「你這孩子,何必趕回來挨這頓打呢?」
  「不回來一趟我不會安心的。」蕭沐嵐拍抽乾媽的手。「別擔心,我不會讓乾爹再 騷擾你和弟弟妹妹。」
  「你就安心工作,別再擒心家裡的事了。」
  「教我如何能不擔心呢?」蕭沐嵐喃喃道,按著輕歎一聲。「先休息吧?乾媽,說 不定等會兒想睡也不能睡了。」
          ☆          ☆          ☆
  王一威徹夜未歸,蕭沐嵐則戰戰兢兢時睡時醒,清晨醒來反而更覺疲累。
  她下了床便到弟弟妹妹房裡探視,見他們還熟睡著,這才走往廚房,此時李春銀已 在準備早餐及孩子們上學要帶的便當。
  「乾媽,你是不是整夜都沒有睡?」蕭沐嵐輕度眉頭間。
  「稍微開了閉眼睛,睡得不怎麼安穩就是了。」李春銀將煎好的荷包蛋端至桌上, 並要蕭沐嵐幫忙將稀飯端過來。
  「要叫他們起床了嗎?」蕭沐嵐間。
  「時間還早,就讓他們多睡一會兒,你先來吃早飯吧!」
  已經許久不曾和乾媽一塊兒用餐了,雖說是清粥小菜,蕭沐嵐吃起來感覺格外幸福。
  兩人邊吃邊聊,極有默契地避免提及昨晚的不愉快,然而不談並不代表問題就解決 了,王一威的事不擺平,乾媽和弟弟妹妹永遠地無法安安心心吃飯。
  蕭沐嵐下了決心,於是三、兩口將稀飯吃完,站起來對李春銀說:「乾媽,我到花 店去請假,把事情稍做交代就回來。」
  「為什麼要請假呢?」李春銀皺眉。「如果是為了你乾爹……」
  「我要走了,乾媽,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她擦擦嘴朝外頭走去,邊下樓梯邊 用手稍稍整理了自己那一頭長髮,並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清晨六點,要攔出租車只怕不容易吧?蕭沐嵐這麼想著。
  踏出公寓大門,清晨的空氣乾淨卻頗為寒涼,蕭沐嵐打了個侈咽,猶豫著該不該回 屋裡多加件外衣。就在這時候她聽見車門開關的聲音,轉頭一看,發現靳天仰的車停在 巷口,而他的人就站在車旁。
  蕭沐嵐因錯愕而停下腳步,反倒是靳天仰甩掉手中的煙,幾個大步朝她走來。
  「你是怎麼回事?大清早出門也不知道要加件外套,著了涼怎麼辦?」
  蕭沐嵐盯著他看,似乎不相信他就站在面前。
  「你……你這麼早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根本沒有回去。」
  蕭沐嵐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擔心那傢伙會回頭找你……找你們麻煩。」他簡單解釋,臉卻微微泛紅,然後 拉著她的手領著她朝車子走去。「先回車上吧?我最討厭上醫院了。」
  蕭沐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他只好再解釋:
  「如果你吹風感冒了,送你到醫院看病的不就是我嗎?還不懂。」
  「我可以自己上醫院看病。」這話說得有點三八,但是就這麼脫口而出了,她自己 也嚇了一跳。
  靳天仰替她開車門,等地上車坐好,再替她關上車門,然後坐回駕駛座上,啟動車 子引擎並轉頭看她。
  「你喜歡生病嗎?」他問。
  蕭沐嵐當然搖頭。
  「那就記得多加衣服,一個噴嚏也別打。」他這麼說,按著問:「要回家了嗎?」
  「不,我要到花店去。」她說,偷偷瞄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怎麼開心。
  「這麼早就要上班?」果然,語氣聽起來也不是很好。
  「青風應該已經在店裡了,而我是去請假的。」
  「既然要請假,打電話不就行了?」
  「我想當面和青風談。」她必須確定紫僅能否代她的班,才能知道自己能有幾天假 期。
  「我看你是不能一天不看見他。」醋桶又打翻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蕭沐嵐靠著椅背,昨夜消失的安全感好像全回來了,
  她昏昏欲睡。「我可以睡一下嗎?」她問,完全忘了也許他才是徹夜末睡的人。
  「嗯,你睡吧!」
  「記得載我到花店去。」
  「知道了。」靳天仰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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