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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結束了一天煩人的公事,風允文的情緒依然不見好轉,事實上是一張委屈無辜 的面孔一直在他眼前晃動,搞得他心浮氣躁,人雖累極了,卻無法就這麼往床上一 倒沉睡到天明。
  晚上十點一刻,風允文來到鷹集團大樓附近的一家啤酒屋。他懷疑自己終於碰 上了一生以來的最低潮。過度忙碌、精神不佳,脾氣就像會引爆的不定時炸彈;從 前的他不是這個樣子的,他一直是鷹集團三個首腦人物中最懂得「微笑藝術」的一 個。
  曾和雷豹談起這回事,那傢伙居然一陣大笑,說他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因為 缺乏愛情的調劑與滋潤,一旦有了紅粉知己陪他度過辦公之餘的時間,此症狀將可 不藥而癒。
  去他的雷豹和他那篇該死的荒謬論調!他絕不相信一個男人沒了愛情就會心神 不定、情緒低落,老鷹的經驗不正是前車之鑒嗎?雖然現在他和老婆就像童話書裡 的公主與王子,過著幸福美滿的人人稱羨的日子,但之前呢?是誰精神委靡,抱著 酒瓶爛醉終日?那種苦他可是見過的,傻子才會相信愛情那玩意兒能帶給男人苦悶 的心靈一點恬淡寧靜。
  雷豹沒有解決他的問題,是以風允文到這兒來喝幾杯,只是單純想靜一靜,並 沒有其它的目的。然而他幾乎是一推開門就反悔了,因為靠窗的位子坐了個他沒想 再見到的人,而他總有個預感,那就是他想靜靜喝幾杯的微小心願將會因這個人而 破滅。
  所謂「冤家路窄」,難道就是用來形容他們的?遇上她兩回,兩回都不是什麼 愉快的場面,這種巧合是天殺的太具幽默感了。
  還是閃吧!一腳已跨進啤酒屋的風允文認真地想,前兩次是巧合也就罷了,這 回總有避開的餘地了吧?台北市有這麼多啤酒屋,誰規定他一定得在這兒喝酒?
  打定主意正想走人,眼尖的服務生卻帶著一臉親切的笑容迎了上來。
  「歡迎光臨,先生一個人嗎?」
  「呃——」面對那麼一張熱切的臉,而且沒有懷疑他的性別,風允文不由也回 報以迷人的微笑。「不,我還有朋友——」
  他想說他還有朋友沒到,如此一來便可以找個借口等候,要溜走可就容易了。 人算不如天算,他話沒說完就看見「冤家」皺著兩道柳眉疑惑地盯著他瞧,下一秒 鐘已經指著他喊了起來。
  「啊! 我認得你喔! 」方沁白倏地站起來,隨即又搖搖晃晃地坐回椅子上。 「幾個小時不見,沒……」她打了個酒嗝。「沒想到你還是一樣這麼漂亮。」
  風允文臉綠了,他想問服務生借把西瓜刀砍了這個顯然已經喝醉的瘋女人。
  在一旁目睹這一幕,服務生看了看他們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
  「您認識這位小姐嗎?」
  不情願地,風允文點了頭。
  「這位小姐就是您要等的朋友?」服務生又問。
  風允文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看起來像這麼倒楣的人嗎?」嘴裡雖這麼說,他還是朝著「冤家」走了過 去。不想碰上她是真的,但是既然碰上了,又是在這種情況、這種時間、這種地方, 以他的個性又怎麼能就這麼扔下她不管?
          ☆          ☆          ☆
  「你喝醉了。」風允文坐到她旁邊的位子上,伸手取走她手中喝了一半的生啤 酒。
  「不……不可能,我只喝了一杯多一點……」方沁白蹙眉搖著頭。
  「你的酒量也許就只有一杯。」
  「哦?是嗎?」她又疑惑地搖頭。「這個我不知道,以前沒喝過嘛!」
  「那麼你就不應該再喝了。」風允文拉著她要站起來。「告訴我你住哪裡,我 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方沁白揮開他的手,東倒西歪地又坐回椅子上。「你不喜歡 我,我……如果我跟你走,說不定你會把我『怎麼樣』……」她搖頭。「不,還是 不要比較好。」
  「我會把你『怎麼樣』?」風允文詫異地低喊,像在問她,也在問自己。他會 對她怎麼樣嗎?會嗎?即使是一個不怎麼顯眼的女人?
  「我怎麼知道你打算對我怎麼樣?你心裡打什麼主意只有你自己才清楚。」她 一直眨著眼睛,眉頭又皺了起來。「請你不要晃來晃去好不好?我很容易頭暈,只 要是搭公車或是坐船,經常都會暈得吐出來耶!」
  風允文閉了閉眼。
  「我沒有晃,是你自己喝太多酒,已經開始頭昏了。」他又去拉她。「來,站 起來,我送你回家——」
  「不行,你會對我『怎麼樣』。」她又揮開他的手。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風允文壓低了聲音喊,打從他一進門,這兒的服 務生一有空間就往這兒看,他不想再引來更多注意。
  「我怎麼知道?」方沁白理直氣壯喊了回去。「聽說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他 們最喜歡傷害女人,就像你……你今天傷害了我……」她看著他。
  又來了,比早上可憐十倍的委屈表情出現了,風允文感覺怒氣逐漸消失。
  「我只是就事論事!」他說。「沒有人證,我不能指稱客人偷了東西。」
  「但是她真的偷了我的衣服……」她的聲音更可憐了。「很多專櫃小姐都很注 意她,她就是喜歡順手牽羊……你知道嗎?有時候那是一種病……」
  他點頭表示明白,但她仍執意解釋給他聽。
  「有些人家裡很有錢……他們不是因為缺少那東西才偷它……他們只是喜歡那 種刺激感……」
  「我知道。」風允文第三次試圖去拉她。「先送你回家好嗎?你快要在這裡睡 著了。」
  「我今天一定會失眠的,因為心情不好……哎呀!你別拉我,我頭好暈……好 難受……」
  「我知道,所以才要盡快送你回家。」風允文預支了未來兩天的耐性。「拜託 你,小姐,麻煩站起來好不好?所有的人都在看我們了。」
  「他們是在看你,因為你漂亮得像電影明星。」方沁白又打了個酒嗝。
  風允文的手幾乎要移往她的脖子了,能親手掐死她一定是件美好的事,至少會 是近來最美好的。這念頭很吸引他,不過他終究只是伸手拉住她,使勁將她由椅子 上拉起來。
  「你給我站好,別在這兒丟人現眼的!」他掏出一張千元鈔擱在桌上,拉著她 邊往外走邊出聲警告。「如果你不乖乖跟我走,我就把你扔在那群男人之中,隨便 他們把你『怎麼樣』。」
  「啊……走慢點,別這麼用力拉我……」方沁白在他身後喊:「我……我頭昏, 肚子裡的東西好像……喂!拜託你停下來,我好想吐……」
  風允文於是停下來了,剛好來得及讓方沁白把肚子裡裝下的東西全吐在他嶄新 的西裝上。
          ☆          ☆          ☆
  「你從哪裡撿回來這個小東西?」司徒青鷹皺眉看著風允文床上的人。「小心 點,別背上誘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她看起來像個國中生。」
  「她絕對已經成年了,而且我也沒有要誘拐她。」風允文給了他的上司兼好友 一個白眼。「我找的是嵐若,你過來做什麼?」
  「你該喊她嫂子。」司徒青鷹又做了次徒然的糾正。「她現在身體狀況不比尋 常,我總得先過來瞧瞧是什麼事,才能決定她該不該過來。」
  「只有嵐若能幫我。」風允文氣急敗壞。「這女人吐了我一身,把自己也弄髒 了,崗若不過來,難不成你和我兩個大男人來替她換掉這身衣服?」
  「想都別想。」方嵐若挺著個大肚子緩緩走進風允文的房間,沐浴在愛中且將 為人母的她臉上自然散發出幸福與滿足。「肚子這麼大了,動作總是會慢一點,怎 麼,我親愛的老公想趁我行動不便偷吃其他女人的豆腐嗎?」
  「沒這回事。」司徒青鷹趕忙過去攙扶妻子。「有了你,我怎麼可能再去看其 他女人?更不用說阿風的女人了!朋友妻,怎可戲?」
  「有沒有搞錯啊你?她不是我的女人。」風允文咬牙切齒。「她是我們百貨公 司女裝部的專櫃小姐,我在啤酒屋見她喝醉了,好心要送她回家,誰知道她趴在我 背後大吐特吐,接著就這麼不省人事了,我不帶她回來還能怎麼辦?」
  「女裝部的專櫃小姐少說也有上百個,為何你單單認識她?」方嵐若問,司徒 青鷹也跟著點頭。
  「你不總是強調女裝部不在你的管轄範圍?」
  「女裝部出了事,你和雷豹又因為『私事纏身』無法前去處理,只好我去擺平 了,她就是那樁麻煩的主角之一。」風允文解釋,隨即揮了揮手。「不說這個了, 一想起來就有氣。她就交給嵐若了,我回浴室去清洗一下。該死的女人,吐得我一 身都是啤酒味。」
  他走進浴室,原以為燙手山芋就這麼扔給那對姓司徒的夫妻了,誰知道才脫掉 上衣,解開西褲及皮帶扣環,外頭便傳來方嵐若的呻吟和她老公恐怖的驚呼。
  風允文腳一滑,差點跌進已放滿熱水的浴缸中,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顧不得 光著上身便推開浴室的門衝了出去。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他邊跑邊大聲問。
  房間裡的情況是這樣的——
  床上那傢伙仍不省人事,方嵐若捧著肚子蹲在地上,臉上表情痛苦,她老公司 徒青鷹則像個陀螺似的在一旁打轉,除了像烏鴉一樣「啊」個不停之外,無法做出 任何決斷。
  風允文愣了幾秒,為這個過度緊張以至於喪失行為能力的兄弟感到可悲。然後 他撥電話通知警衛室,要他們立刻準備好交通工具,而司徒青鷹總算在這時候恢復 了點理智,抱起妻子便往外衝,臨出門還不忘回頭對風允文說:
  「好好控制自己的情慾,阿風,如果你因為誘拐未成少女而吃上官司,我這個 剛出爐的忙碌父親可沒空到牢裡去探視你。」
          ☆          ☆          ☆
  浴缸的水已經滿出來了,地毯亦被他踩出了一個個潮濕的腳印。看著床上正睡 得安穩的人,再瞥了眼放在床頭的鬧鐘,風允文一肚子火已在爆發邊緣。
  兩點!已經是凌晨兩點了,他澡還沒洗,床被一個見過三次面、只知其姓不知 其名的女人給佔據;而嵐苦要臨盆了,她那個白癡老公先是來個手足無措,光是張 著嘴什麼事都做不了,等他打了電話叫了車,那傢伙忽然又醒了過來,能辦事了, 也能對他說些幸災樂禍的風涼話,這天殺的是什麼該死的世界?
  這下可好,唯一能幫忙的人生孩子去了,他要嘛就任床上那女人穿著一身臭衣 服睡覺,要嘛就自己替她脫掉換上乾淨的。
  讓那臭味持續在房間裡彌溫的念頭令風允文厭惡地皺起了眉頭,於是他回到浴 室洗頭洗澡,一邊想著該如何安置那個姓方的丫頭。
  首先就是處理她那身髒衣服,他想,如果不快點去除那噁心的異味,他遲早也 要開始嘔吐了。
  好,就從這件事開始!但——他真的要親自動手替她換衣服嗎?風允文不自覺 地搖頭,頭髮上的泡沫飛得浴室到處都是。
  真該死了,女人的衣服究竟要怎麼脫?打從他十七歲到現在,有必要的時候她 們都是自己脫好了等著他的……
  他懊惱地洗淨了身子和頭髮,在取過毛巾拭乾時想起了雷豹。對了,可以找雷 豹,他這輩了起碼脫過上千個女人的衣服,台灣排名第一的調情聖手不會介意走幾 步路過來幫兄弟這個小忙的。
  有了解決方法,風允文緊繃的情緒稍稍得到了鬆弛,他哼著歌,披上浴袍走出 浴室,頭髮都沒吹乾便拿起話筒撥了雷豹的電話號碼。
  響了七聲,沒人接;風允文接著撥了他行動電話的號碼,沒開機。「啪」地一 聲摔上話筒」稍稍放鬆了的心情立即又跌到了谷底。
  老天爺在跟他開什麼玩笑啊?需要人幫忙的時候卻一個找不到,難道要閉上眼 睛替她把衣服換了?就算真換好了,又該把她送哪兒去呢?他可不想把床讓給這個 瘋女人睡,卻就委屈自己在沙發上窩一夜啊!
  他鐵青著臉,又聞到那股啤酒發酵的噁心酸味,兩道眉不禁高高地聳了起來。
  也罷,自己動手就自己動手吧!總之他已經無法再忍受這個瘋女人滿身穢物地 賴在他床上。
  再三遲疑之後,風允文到衣櫥裡找來一條乾淨的大毛巾,隨即又將它扔開,以 自己的一件襯衫取代。就是這個了,暫時充當她的睡衣吧!沒有更適合的替代品了。
  然後,風允文可笑地找來一條手帕朦住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慢慢 地伸向床上那睡得不知死活的女人。
          ☆          ☆          ☆
  南台灣,黑虎堂總堂口。
  「你說什麼?再給我大聲地重說一次。」
  「是,虎老大。」一個壯漢必恭必敬地回答。「人被帶走了,是昨天晚上的事。 我讓阿狗跟蹤盯著他們,自己趕回來向您報告。」
  「昨天晚上?」被尊稱為虎老大的人用力一拍桌子。「昨天晚上的事到現在才 讓我知道?為什麼不馬上打電話回來?」
  「打過了,但是老大不在。」壯漢有些揮汗如雨。不能及時回報也不是他的錯, 都什麼時代了,行動電話幾乎可以說是人手一支,偏偏自己稱為老大的這傢伙是個 跟不上時代的傢伙,怎麼都不相信那沒接電線的東西真是支電話。
  「我不在?我不在難道就不能派人轉告我?」
  「弟兄們說老大交代過不准打擾——」
  「你娘咧!我說是說過,可是你也要有腦子想一想,有什麼會比我要你盯著她 重要?人昨天就被帶走了,我到現在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早都發生了,還來得及 嗎?真是他媽的笨。」
  「是,小的該死。」
  「知道該死還不快給我去辦事?」
  「是不是要叫阿狗直接衝進去——」
  虎老大一拳K在壯漢頭上。
  「把你剩下的那一點腦筋拿出來用用好不好?不曉得人家的底細就讓阿狗衝進 去,你以為我就是這麼帶領你們這一大票弟兄的?」
  「啊……對不起,老大,我錯了。」壯漢「碰」地一聲跪了下來。
  虎老大歎了口氣,接著不耐地揮了揮手。
  「起來,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下跪成什麼體統?你馬上回去和阿狗會 合,然後查一查那男人是什麼來歷,我給你們兩天的時間,後天晚上我會在家裡等 你們電話。」他握起拳頭。咬著牙道:「一定要給我查清楚是哪個不要命的小子, 我虎老大的人他都敢碰,不給他點厲害瞧瞧,我還配稱是南部第一大角頭嗎?」
          ☆          ☆          ☆
  鼻子裡好像有什麼暖暖黏黏的東西流出來了。風允文倏地坐了起來,他摸了摸 鼻尖,看了看自己的手,甩甩頭喚醒猶在沉睡的神智,接著便以火燒屁股逃命般的 速度衝入浴室。
  這是風允文成年以來第一次流鼻血,看著被自來水帶走的鮮紅色血跡,他的驚 愕詫異簡直是筆墨難以形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整夜不僅是春夢連連,睡不安穩,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 居然發現自己滿手都是鼻血,這要傳了出去豈不是毀了他一世英明?如果被雷豹他 們冠上「鼻血少年」、「色情叔叔」等綽號的話,他還不如死了算了。
  都已經三十多歲了,早已不是血氣方剛、沒見過世面的毛躁小子,怎麼會為了 一些艷情春夢就大流鼻血?難道……難道就因為替那瘋女人換了衣服?
  不!他猛然搖頭,絕對不可能是這個原因,絕不可能。那傢伙既不漂亮也不豐 滿,已經接近三十歲了看起來還像個高中生,他會對這樣的女人動心?他會嗎?會 才奇怪了。
  雖說是朦上了眼睛替她換衣服,雙手的觸感卻可以告訴他許多事。那女人是怎 麼都稱不上性感的,至少不是足以令他噴鼻血那一型。肩膀小小的;腰細細的;臀 部和胸部一樣纖瘦,沒有看頭;腿還不錯,雖然不算長,比例卻很恰當,穿起短裙 應該會很好看吧!
  總而言之,她全身上下唯一值得稱許的應該就只有皮膚了,光滑細緻又有彈性, 不小心碰到時感覺非常的好——回憶起雙手碰觸她肌膚的感覺,「噗」地一聲,風 允文居然又噴鼻血了,而且還濺上了浴室的鏡子,就好像他年輕時看過的爆笑漫畫 一樣。
  他愣住了,接著是怒氣沸騰,雖然他並不清楚自己在氣些什麼。刷過牙洗了臉, 用衛生紙止住了鼻血,風允文朝逼不得已讓出來的床鋪走去。
  天還沒亮,但他決定不再做好人讓她待在這兒了,不管她酒醒了,還是沒醒; 不管這時候叫不叫得到計程車,她都得馬上走人。
  才向床靠近了兩大步,電話鈴刺耳地響了起來,他只得轉了方向去接電話。
  「喂,我風允文。」他沒什麼耐性地道。誰這麼沒水準?打電話也不看看時間。
  「阿風嗎?是我啊!」電話那頭傳來司徒青鷹興奮的聲音。「我女兒出生了, 出生了,我做爸爸了。你一定要趕快到醫院來看看她,她真是可愛,長得和嵐若一 模一樣,長大了一定會比她媽媽更漂亮。」
  風允文這才記起司徒青鷹送妻子到醫院生孩子這回事,聽見好友這麼興奮愉快 的聲音,他不由也跟著高興,暫時忘了自己忿忿的情緒。
  「恭喜你,老鷹,緊張了好幾個月,終於升格為爸爸了。」
  「是啊!到現在都還有點不敢相信呢!對了,雷豹上哪兒去了?我也想把這個 好消息告訴他,卻找不到他的人。」
  「天知道他上哪兒逍遙去了,連行動電話都關了機。」
  「八成又是跟哪個女人在床上鬼混了。」司徒青鷹道,接著問:「阿風,你什 麼時候來看嵐若?」
  「你要我什麼時候去?」風允文說著打了個哈欠。
  「能馬上來當然是最好。我要嵐若多在醫院待幾天,你來的時候可以順道替她 買些日用品過來。」
  「那些東西醫院的福利社沒有賣嗎?」風允文問,又打了個哈欠。
  「應該有,但是嵐若受這麼多苦替我生下孩子,這幾天我希望能寸步不離地陪 著她。」
  風允文受不了地閉了閉眼睛。
  「寸步不離陪她幾天?那公司怎麼辦?萬一雷豹依然不見人影呢?又要我一個 人扛下整個公司的事嗎?」
  「雷豹會回來的。」
  風允文歎氣,知道繼續和他爭論下去也不會有新的結果。
  「我現在還不能過去。」他只能這麼說。「那個女人還在我房裡。」
  「啊!我差點忘了那個女人。喂!你沒對人家怎麼樣吧?她喝醉了,那麼做是 不道德……」
  「去陪你老婆吧!別在那兒瘋言瘋語了。」風允文對他吼,接著了就聽見一聲 尖叫——錯了,是一連串的尖叫。「我要掛電話了,待會去看嵐若和你女兒。」他 說著切了電話轉身面對顯然已經清醒的方沁白。
          ☆          ☆          ☆
  尖叫聲自然是方沁白打心裡所喊出來的,任何一個潔身自愛、沒交過任何男朋 友的女子發現自己處在這樣的一個狀態,會不由自主地尖叫也是正常的。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除了走進啤酒屋,叫了第一杯生啤酒……之後的事她一點 印象也沒有。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究竟為什麼會穿著件男人襯衫,襯衫 底下則什麼都沒有。
  「別喊了!」風允文站在離床幾步的地方冷冷地看著她。「天還沒亮,安靜點, 以免吵了別人。」他是故意這麼說的,雷豹和司徒青鷹都不在,她喊破了喉嚨充其 量也只有吵了他。
  方沁白是被風允文講電話的聲音吵醒的,卻在這會兒才想起屋裡還有別人存在。 她抬頭,看見那張毫無瑕疵的絕美面孔,尖叫聲似乎梗在喉中,成了斷斷續續的啊 啊啊。
  面對她驚愕的反應,風允文揚了揚嘴角。
  「別這麼意外,就是我——風允文!我很想知道你究竟能給我惹多少麻煩,方 小姐?」
  「你……你……」方沁白指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家,你說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你的家?」方沁白一臉茫然,喃喃道:「那……我又怎麼在你家呢?」
  風允文深吸了一口氣,要把這些日子的不順心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似地指著她 道:
  「你這個女人,沒酒量還跟人家學什麼喝酒?在啤酒屋胡言亂語丟人現眼,要 不是碰上了我,讓陌生人帶到哪裡去佔了便宜都不知道。你到哪裡都不忘給我帶點 麻煩,我實在應該把你丟在啤酒屋自生自滅,幹嘛還費心把你帶回來,替你換衣服 擦身子——」
  「你——脫了我的衣服?」方沁白依然一副愕然的表情。
  「就是我,怎麼樣?想告我非禮良家婦女嗎?」
  方沁白把眼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拉回風允文臉上。
  「你跟我——我們做了嗎?」她問。
  風允文蹙眉,不怎麼清楚她指的是什麼。
  「啊!太差勁了!」方沁白接著說,聽起來比較像在自言自語。「人家沒有穿 漂亮的內衣,也沒有洗澡,而且因為喝醉了,居然什麼都不記得了?第一次是最珍 貴的,我卻連痛的感覺都沒有,這實在——啊!好可惜呀!真的好可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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